第77章 起梁立柱造新洋樓

  「海潮兄弟,起來沒?」

  「日頭都升老高了,開工幹活啦!」

  外面的吆喝聲伴隨著獨輪車的輪軸摩擦聲傳進院子。

  陸海潮推開院門,外面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王福貴和趙大山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圖紙。

  

  幾頭老黃牛拉著板車,鼻孔里噴著白氣。

  車上裝的全是蓋房的好料子。

  紅星磚瓦廠特批的青磚和紅磚,碼得整整齊齊。

  市里運來的幾百斤水泥,裝在厚實的牛皮紙袋裡。

  十分惹眼的,是後面那輛牛車上綁著的幾根粗壯原木。

  這些都是紅星造船廠用來造大船剩下的進口坤甸木。

  陸海潮昨天去鎮上辦事的時候,順道找廠長王大炮買了下來。

  八十年代的海島農村,蓋房子多用雜木做梁。

  能用上造船用的坤甸木來起梁,那房子住上幾十年都不會生白蟻。

  「海潮兄弟,你這料子買得真地道。」王福貴圍著坤甸木直轉悠。

  「這木頭比鐵還硬,普通鋸子砍上去都卷刃。」

  「用它做二層小洋樓的主梁,十里八鄉咱們這是頭一份。」

  陸海潮掏出紅塔山,給王福貴和趙大山一人散了一根煙。

  「咱們圖的就是個結實寬敞,不能在材料上心疼錢。」

  「以後這外牆全貼上白瓷磚,還得仰仗趙師傅的手藝。」

  趙大山把煙夾在耳朵後面,拍著乾瘦的胸脯打包票。

  「你把心放肚子裡,牆面我給你抹得平平整整。」

  「保准一片瓷磚都掉不下來。」

  說話間,門外又陸陸續續走進來二十多號人。

  都是王福貴和趙大山從鄰村叫來的熟練工匠。

  人人手裡拿著鐵鍬、瓦刀和泥抹子,個個幹勁十足。

  王福貴從舊布包里掏出一塊紅布,又拿出三炷長香。

  「海潮兄弟,咱們這行有個老規矩。」

  「動土起梁得先祭拜地頭神和魯班祖師爺。」

  「圖個順順噹噹,出入平安。」

  陸海潮點頭讓出院子中間的空地。

  王福貴把紅布系在那根尺寸極大的坤甸木主樑上。

  他在地基正前方擺上一個倒扣的裝米的木斗。


  點燃長香插在正中央的泥地里。

  二十多名工匠跟在後頭,整齊劃一地彎腰拜了三下。

  「開工大吉!起梁立柱!」

  王福貴扯開嗓門大喊了一聲。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工匠們甩開膀子開干。

  有的揮著鐵鍬挖地基深溝,有的提著桶去井邊打水和水泥。

  紅磚一車接一車地往院子裡運。

  陸海潮把陳大龍叫到院子角落,掏出幾張十塊的大團結。

  「大龍,你去鎮上的肉聯站,割半扇上好的肥膘豬肉回來。」

  「再去避風港的早市上,收兩整筐帶膏的肥海蟹。」

  「今天第一天動工,咱們必須得把伙食搞上檔次。」

  「讓幹活的師傅們吃飽吃好。」

  陳大龍接過錢,應了一聲就推著排子車往外跑。

  不到一個鐘頭,陳大龍就把東西全拉了回來。

  半扇白花花的肥豬肉搭在車板上,厚厚的肥膘有一指多寬。

  兩大竹筐里爬滿了張牙舞爪的大海蟹。

  陸海潮早就安排好了掌勺的人選。

  他走到院門外,把正在村口看熱鬧的陳老實拉了進來。

  陳老實是陳大龍的親爹,早些年在國營飯店後廚幫過工。

  切菜燉肉的手藝是一絕。

  前幾天陸海潮給他塞了三百塊錢工錢,陳老實現在看陸海潮很是順眼。

  「海潮啊,你這陣仗弄得可真大。」

  陳老實看著那半扇肥豬肉,眼睛都瞪圓了。

  「這年頭,就算是鎮長家裡辦喜事,也捨不得這麼敞開吃肉啊。」

  陸海潮笑著把切肉的大菜刀塞進陳老實手裡。

  「陳叔,今天這流水席就歸您管了。」

  「大鐵鍋已經支好,木柴管夠,您就放開手腳燉。」

  陳老實樂呵呵地系上白圍裙,拿起磨刀石蹭了幾下菜刀。

  「你就瞧好吧,今天非得讓大夥把舌頭都吞進肚子裡去。」

  院子角落裡,三口大鐵鍋一字排開。

  灶底的木柴燒得劈啪作響,火苗往上直竄。

  陳老實手腳麻利地把肥豬肉切成麻將塊大小。

  鐵鍋燒熱,肉塊下鍋,滋啦作響。


  大鐵鏟來回翻炒,豬油被熬了出來,順著鍋底流淌。

  加上八角、桂皮和散裝土醬油。

  一股濃重的紅燒肉香味飄了出來。

  另一口鍋里,大海蟹被斬成兩半,裹上蔥姜蒜爆炒。

  海鮮的鮮香和豬肉的油脂香混合在一起。

  順著風直接飄滿了整條村巷。

  這香味太霸道了,直鑽人的鼻孔。

  沒過多久,陸家院門外就圍滿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

  平時連點葷腥都吃不上的村民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

  「老陸家這回是真發大財了!」

  「你看看那紅燒肉,全是大塊的肥膘。」

  「能吃上這頓飯,讓我去挑兩天大糞我也願意啊。」

  聽著門外的議論聲,裡屋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陸長根拄著一根木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出門檻。

  他大病初癒,臉色雖然還有些白,但精神頭大不一樣。

  陸小禾趕緊跑過去,扶住父親的胳膊。

  陸長根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子裡堆積如山的建材。

  聽著鐵鍬和泥土摩擦的聲音,聞著空氣里的肉香。

  他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亮光。

  大半輩子受人欺負,前幾天還被親大哥帶人上門打砸逼債。

  今天,自家不僅還清了饑荒。

  還要在這塊老宅地皮上,蓋起全村第一棟二層小洋樓。

  「爹,風大,您怎麼出來了。」

  陸海潮走過去,拿了件舊外套披在陸長根身上。

  陸長根顫抖著手,拍了拍陸海潮的肩膀。

  「海潮,爹心裡頭高興啊。」

  「這老宅地保住了,咱家的腰杆子也挺直了。」

  村里幾個年紀大的長輩也湊到門口。

  二大爺手裡還提著旱菸袋,笑眯眯地打招呼。

  「長根老弟,你可是生了個好兒子啊。」

  「咱們白沙村建村這麼多年,誰家有這個魄力直接蓋兩層小洋樓?」

  「以後這白瓷磚一貼,大彩電一買,你們家就是咱們村的頭一號大戶。」

  陸長根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都是孩子們自己掙的,我個老骨頭借光沾點福氣。」


  他逢人便夸海潮有出息,語氣里滿是驕傲。

  中午時分,王福貴喊了一嗓子停工吃飯。

  院子裡用幾塊廢棄的門板搭起了長條桌。

  大鐵盆端上桌,滿滿的一盆全是肥肉塊和燉得軟爛的土豆。

  旁邊是堆成小山一樣的爆炒大海蟹。

  主食是管夠的大白饅頭和剛蒸出來的白米飯。

  工匠們平時在外面幹活,主家能給頓窩頭鹹菜就算不錯了。

  看到這桌子菜,一個個眼睛放光,抄起筷子就往嘴裡塞。

  「這紅燒肉真爛糊,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海潮老闆大氣!咱們吃飽了,下午多挖兩方土!」

  幾個年輕學徒一口氣吃了四個大白饅頭,噎得直翻白眼。

  趕緊盛了兩碗大骨頭湯順氣。

  陸海潮端著搪瓷缸子,裡面裝著白開水以水代酒。

  「師傅們敞開吃,不夠鍋里還有。」

  「只要地基打得牢,磚砌得直,工錢我一分不少給你們結清。」

  這一頓流水席吃得熱火朝天,賓主盡歡。

  吃飽喝足之後,工匠們幹活的力氣明顯大了一截。

  進度推得極快。

  不到傍晚,半米深的地基溝槽就已經全部挖好。

  趙大山帶人開始往裡面澆築水泥和碎石,打牢底座。

  紅磚已經開始在一角一層層往上壘。

  二層小洋樓的雛形,正在這片泥地上一點點顯露出來。

  太陽漸漸落山,天邊泛起了紅霞。

  工匠們在水井邊洗了一把臉上的泥灰,收拾好工具準備收工。

  陸海潮搬了條長板凳坐在院門口。

  他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旁邊放著一個灰色的布包。

  「王師傅,今天一共二十三個工,每人兩塊錢的定錢。」

  「這是四十六塊錢,你給大傢伙分分。」

  陸海潮點出幾張大團結和散鈔,遞了過去。

  王福貴接過錢,連聲道謝。

  「海潮兄弟,跟著你幹活就是利索。」

  「明天我們早點來,爭取三天內把第一層的牆體立起來。」

  工匠們拿著錢,高高興興地結伴走了。

  陸海潮剛把帳本揣回兜里。


  村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村長趙鐵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接跨進了陸家的院門。

  他腳上的黑布鞋沾滿了黃泥,額頭上全是大汗。

  趙鐵柱平時走路四平八穩的,今天這副模樣顯然是有急事。

  「海潮!海潮你在哪呢!」

  趙鐵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聲音里透著幾分焦急。

  陸海潮站起身,迎了上去。

  「村長,您這是怎麼了?跑這麼急。」

  趙鐵柱喘了兩口粗氣,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

  紙張的邊緣有些發黃。

  上面清清楚楚地蓋著紅星鎮中心小學的紅色大號公章。

  趙鐵柱把那張紙遞到陸海潮面前。

  「出事了!」

  「這是鎮中心小學王教導主任剛托人騎自行車送來的加急通知單!」

  「上面指名道姓讓你明天一早去趟學校。」

  「說是你妹妹小禾在學校里惹了大禍!」

  「要是處理不好,人家放話要把小禾直接開除退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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