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船廠發薪風波
王大炮盯著台階護欄上的工業支票和那一沓港幣,臉上的狂喜只停留了半秒,隨後五官擠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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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拿起那張一萬六千元的公家工業支票,手指頭都在哆嗦,這玩意兒確實是真金白銀,可在這節骨眼上卻解不了近渴。
「陸兄弟,你這是要我的老命啊。」
王大炮苦著一張臉,把支票遞迴給陸海潮。
「這公家支票入帳規矩大的很,得去縣裡的工商銀行走對公帳戶。」
「銀行那邊核對印鑑走流程,快馬加鞭也得三天才能把現金提出來。」
王大炮指著台階下面的人群,急的直拍大腿。
「你看看這陣勢,工友們家裡的鍋都揭不開了,哪還能再等三天?」
「今天要是拿不出真金白銀的現錢,他們真能把這廠辦大樓給拆了!」
台階下的工人們豎著耳朵聽的清清楚楚,一聽還要等三天,人群立馬又炸開了鍋。
大家辛辛苦苦幹了幾個月,家裡早就空了,哪裡還能再等下去。
「三天?老子一天都等不了!」
「家裡的老娘還等著錢抓藥呢,拿著紙片子糊弄誰!」
「王大炮,你別演戲了,今天不發錢,我們就不走了!」
幾個年輕工人舉著手裡的管鉗,就要往台階上沖。
幾個車間主任嚇的連連後退,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陸海潮站在原地,神色十分從容,他伸手把那張工業支票揣回懷裡,順勢拿起那一沓滙豐銀行港幣。
這些錢足足有好幾萬,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上前一步,擋在王大炮身前,手裡高高舉起那沓鈔票。
「大夥先別急,聽我說一句!」
陸海潮的聲音很大,蓋過了前面的吵鬧聲。
「支票提現確實需要時間,大家要吃飯買米,等不及是人之常情。」
「我這裡有港幣現鈔,可以先墊付大夥的工資,給大家解解燃眉之急!」
這話一出,台階下的工人們全愣住了。
大夥大眼瞪小眼,看著陸海潮手裡那些印著洋文的鈔票,滿臉都是懷疑。
一個老工人往前擠了擠,指著陸海潮手裡的錢。
「小伙子,你拿這些花紙片子騙誰呢?」
「我們在供銷社買米買油,人家只認人民幣和糧票。」
「你弄這些洋碼子錢,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
旁邊的人也跟著起鬨叫罵。
「就是,這別是哪家小孩玩的畫片吧!」
「拿假錢糊弄我們,真當咱們工人是泥捏的啊!」
陳大龍在旁邊聽不下去了,往前一站,扯著嗓門大喊。
「你們懂個屁,這叫港幣,是香江大老闆用的錢!」
「這錢金貴的很,比咱們的人民幣還值錢呢!」
工人們根本不信陳大龍的話,吵鬧聲反而更大了。
陸海潮沒有跟他們爭辯,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封霍氏集團的外資合作信函。
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宣讀起來。
「大家聽好了,這是香江霍氏集團的外資合作信函!」
「瓊島馬上就要建省辦經濟特區了,國家給的政策紅利有多大,你們廠長比誰都清楚。」
「香江的大老闆看中了咱們南港市的遠洋捕撈項目,這是真金白銀的投資!」
「咱們廠這艘十五米機動船,就是霍氏集團前期的投資項目。」
陸海潮揚了揚手裡的港幣。
「這些錢,就是港商帶進來的外匯現鈔。」
「你們拿著這錢,去鎮上的紅星酒樓,或者去供銷社找懂行的換。」
「一千塊港幣能換好幾百人民幣,黑市上還要加價呢!」
台階下的工人們聽的一愣一愣的。
什麼建省辦特區,什麼外資合作,這些詞他們平時在收音機里也聽過。
加上陸海潮說的頭頭是道,大夥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這錢真能當人民幣花?」
老工人半信半疑的問。
「能不能花,找個懂行的人看看不就知道了。」
陸海潮轉頭看向旁邊的劉建國。
劉建國是銷售科的幹事,平時專門負責跑外聯,見多識廣。
他剛才被陸海潮的氣勢鎮住了,一直沒敢吭聲,這會兒聽到叫自己的名字,趕緊從後面湊上前來。
「劉幹事,你給大夥掌掌眼。」
陸海潮把信函和幾張港幣遞了過去。
劉建國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的接過東西。
他先是看了看那封信函,眼睛越瞪越大。
「這印章是真的,上面還有香江那邊的鋼印,做不了假!」
劉建國舉著信函,對著下面大喊。
「大夥聽我說,這信函絕對是真的,上面還有上面大領導的批示複印件呢!」
接著,他又拿起那幾張千元面值的港幣,對著陽光仔細端詳。
他摸了摸紙張的質地,又看了看防偽的水印,連連點頭。
「這錢也是真的,滙豐銀行發行的金牛大鈔!」
「這可是硬通貨啊,去黑市換人民幣,大把人搶著要。」
「大夥拿著這錢,絕對吃不了虧!」
劉建國的話在廠里還是很有分量的。
工人們一聽這話,眼睛全亮了,本來大夥就是為了討薪,現在有了真金白銀的指望,誰還願意惹事。
原本舉著管鉗要打要砸的人,紛紛把傢伙收了起來。
「哎呀,原來是香江來的大老闆,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有錢發就行,港幣就港幣,能換成米麵就是好錢!」
「大家排好隊,別擠別擠,去財務科領錢啦!」
人群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喜氣洋洋。
王大炮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轉過身,一把握住陸海潮的雙手,激動的眼眶都紅了。
「陸兄弟,你今天可是救了哥哥我的命啊。」
「大恩不言謝,以後在南港市,有用的著我王大炮的地方,你只管開口。」
陸海潮笑著把剩下的港幣交到劉建國手裡,讓他去安排發工資。
「王廠長客氣了,咱們這是互惠互利。」
「既然錢的事解決了,咱們是不是該談談船的事了?」
王大炮大手一拍大腿,豪氣干雲。
「談什麼談,那船現在就是你的了!」
「我這就讓人準備交接手續,你現在就能把船開走。」
王大炮轉頭對著幾個車間主任大聲吩咐。
「老李,老趙,你們趕緊帶上幾個老師傅。」
「去船塢把那艘十五米的雙桅機動船做一遍全面檢查。」
「柴油機起網機還有船舵,全都給我試運行一遍,絕對不能出半點差錯!」
車間主任們領了命,趕緊帶著人往船塢跑去。
工人們也都跟著劉建國去財務科排隊領錢了。
廠辦大樓前頓時清靜了下來。
陳大龍在旁邊咧著嘴直樂。
「海哥,你這招真高,幾萬塊港幣就把這大廠長給拿捏了。」
「咱們這回可算是鳥槍換炮了。」
陸海潮拍了拍陳大龍的肩膀,心情也十分舒暢。
「走,咱們去看看咱們的新夥計。」
王大炮滿面紅光,親自在前面帶路。
「陸兄弟,這邊請。」
「我跟你說,這船可是我們廠的心血,用的全是好料。」
「龍骨是整根進口的坤甸木,在海水裡泡個幾十年都不帶爛的。」
三人順著廠區的水泥路,一直往南邊走。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海風混合的味道。
沒過多久,他們就來到了船塢深處。
這裡搭建著腳手架,周圍堆滿了木材和鋼板。
在船塢的正中央,停放著一艘大船。
不過這船被一塊軍綠色防水帆布嚴嚴實實的蓋著。
幾個老師傅已經站在了腳手架上,手裡抓著帆布的邊緣。
「王廠長,準備好了。」
一個老師傅大聲喊道。
王大炮轉頭看向陸海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兄弟,今天這彩頭,還得你來揭。」
陸海潮點了點頭,走到帆布的一角,伸手抓住布料。
陳大龍也趕緊跑過去,抓住了另一邊。
「一,二,三,拉!」
老李在上面喊著號子。
陸海潮和陳大龍,連同上面的幾個老工人一起用力。
防水帆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被老工人們緩緩拉開,滑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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