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瞎貓碰上死耗子
懷裡的小女孩吃力地抬起乾瘦的小手，剛想替老人抹眼淚，胸口卻猛地一陣起伏。
「噗」的一聲，又嗆出一小口帶泡沫的腥血，順著下巴滴在老人衣襟上。
「先進來，把孩子放在病床上。」
林羽沒看那捧零錢，伸手把孩子接了過來。
入手滾燙，手腳卻冰涼，腕上脈象又急又散，細若遊絲。
把小女孩放在病床上，林羽解開薄襖領口，並起兩指搭住孩子寸關尺。
一縷真氣順著經絡悄然探入，瞬間摸清了癥結。
這小女孩是虛火灼肺，老痰堵竅，看著兇險，卻並非死症。
此時，門外漸漸聚攏了不少街坊。
早點攤的掌柜、掃街的大爺，還有挎著菜籃子的鄰里，紛紛停步探頭往院裡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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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油坊巷老陳家的小孫女吧？前些天在市一院ICU住了半個月，幾萬塊棺材本都花光了，怎麼抱這兒來了？」
「老醫館才剛換匾，坐堂的後生看著才二十來歲，大醫院都沒轍的病，他能看？」
正議論著，街坊里擠出一個身穿綢緞唐裝的老者。
他手裡盤著兩枚鐵核桃，正是街尾同仁堂坐堂三十年的老中醫周守禮。
「讓開讓開，老夫來看看！」
周守禮瞥了眼病床上的小女孩，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陳婆子，你當真老糊塗了！」
「這孩子脈沉入骨、面青唇紫、咯血夾沫，分明是肺陰耗竭的絕症。」
「市一院重症監護室都不收，你抱來給一個毛頭小子治？」
他轉向林羽，端起架子教訓道：
「後生，老夫在城東行醫三十年，勸你別不知天高地厚。治死人可是要吃牢飯的！」
門外街坊紛紛噤聲，神色驚疑，都覺得周老中醫說的在理。
林羽收回診脈的手指，神色淡然。
「就你這水平還行醫三十年？不過是連虛實都看不出來的庸醫，還是別出來禍害別人了。」
周守禮被當眾斥為庸醫，老臉漲成豬肝色。
「滿口胡言！有本事你開出方子，老夫倒要看看你能開出什麼神藥！」
林羽懶得理他，徑直走到通頂的百草藥櫃前。
拉開藥斗，抓出桑白皮兩錢、蜜炙枇杷葉三錢、生甘草一錢。
一共就這三樣平平常常的草藥，丟進銅壺，沖入沸水大火滾煮。
片刻，一股清苦醇正的草木香便漫了出來。
周守禮見狀撫掌狂笑。
「兩塊錢的爛野草，連半錢人參都沒有，也敢妄言救治垂死重症？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林羽不為所動，倒出一碗藥湯晾在案邊。
隨後摸出幾根銀針。
他手腕一抖，第一針直刺陽陵泉，針身微顫，發出一聲輕鳴。
緊接著第二針倒扣，扎入太淵穴。
真氣順著針尖透入經絡，引動肺中淤積的陳痰。
原本雙眼緊閉的小草喉間忽然「咕嚕」一聲，猛地翻身趴在床沿。
「哇」地吐出一大口濃痰，落在黃銅痰盂里。
陳痰吐盡，孩子原本憋的青紫的臉，立刻恢復紅潤，呼吸也變順了。
林羽端過藥湯，舀了半碗慢慢餵下。
溫熱藥汁順喉入胃。
小草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奶奶，胸口不悶了，肚子熱乎乎的。」
門外人群頓時炸了鍋！
「真神了！兩根針、半碗草藥，居然真的治好了！」
「難道周守禮剛才說的都是假話？不過好在小神醫醫術高超，否則真要命了！」
陳阿婆呆呆看著孫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抓著林羽的衣角直抹眼淚。
「神醫！真是活菩薩啊！救了我陳家的命根子！」
林羽把老人攙扶起來。
「老人家快起。現在病根已拔，回家休養三天就能徹底好轉。」
陳阿婆顫抖著手，把那把零錢全推到案上。
「神醫，這些都給您！不夠我回巷子裡去湊，砸鍋賣鐵也給您送來！」
林羽在零錢堆里挑了兩張五元紙幣，把剩下的連同硬幣推回老人手裡。
「三味家常草藥，本錢十塊錢。九龍醫館開門看診，收該收的藥錢，不賺昧心銀子。」
外頭圍觀的街坊聽得一愣，緊跟著爆出一陣喝彩。
周守禮老臉火辣辣地燒，如同被無形耳光狠狠抽在臉上。
在滿街嘲弄的目光下。
他把脖子一梗，死撐著冷哼出聲。
「狂什麼狂！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中醫講究名師正統，老夫當年在省城，可是聽過藥聖孫伯安孫老神仙親授大課的門生！」
「你算個什麼東西？竟然不把我放在眼裡？！信不信分分鐘讓你關門走人？」
此話一出，門外圍觀的街坊鄰里頓時變了臉色，人群中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藥聖孫伯安？那可是名震全省的杏林泰斗啊！」
「聽說省城豪門排隊半年都求不到孫老神仙一張方子，周大夫竟然聽過他老人家的親授大課？」
「難怪同仁堂能成老字號，原來周老中醫還有這等深厚的師承背景！」
聽著滿街驚羨敬畏的議論。
周守禮方才被打臉的羞惱一掃而空。
他重新挺直了腰板，撫著頜下的山羊鬍，下巴揚得極高，滿臉自得與倨傲。
他斜睨著案後的林羽，正要借著藥聖門生的威風繼續擺譜訓誡。
老街路口突然傳來一陣剎車聲。
一輛白色轎車停在路旁。
車門推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急匆匆走下車，激動得連車門都忘了關。
駕駛座緊跟著跳下一個年輕姑娘，正是老人的孫女孫靈兒。
周守禮轉頭望去，頓時狂喜，連忙躬身諂媚地迎下石階。
「孫老！真的是您老人家！我是您的學生周守禮啊，二十年前聽過您的辨證大課！」
他指著身後的醫館，惡人先告狀。
「這醫館後生狂妄行騙，學生正要借您的名號，替江城中醫界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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