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做一年的尋常夫妻
裴昭征愣片刻,半晌才反應過來,之前二人的談話。
她提了一年後和離。
沈觀復這是同意了,裴昭心底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時難以分辨。
總歸如她所求,她當是高興的,此刻心裡那丁點鬱結,估摸是腹痛導致。
不等裴昭開口,沈觀復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遞到裴昭眼前。
裴昭收斂心神,接過信封,拆開掃了一眼。
這是一封寫好的和離書,其中既明一年後二人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沈觀復已經簽字落印,只要裴昭在上頭簽上名姓,他們便不再是夫妻。
「罷了,既已寫好,便給你收著,你也能安心。」
裴昭捏著信紙,忽覺指尖有些發麻。
沈觀復語氣溫和,聲音平靜,嘴角也噙著淡淡的笑意,可裴昭卻能從沈觀復的那一汪深潭中窺出一分藏得極好的失落。
裴昭正想說什麼,輕扯了扯唇,還沒發出聲響,沈觀復突然傾身上前。
對上放大在眼前英挺的眉眼,裴昭雙眸倏然睜大,揪著和離書的指腹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裴昭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不得不說,沈觀復真是生得好,膚白透淨,五官勻致對稱,鼻樑挺括,唇型也完美到極致,一雙黑眸柔和下來,總叫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裴昭。」
沈觀復認真輕喚了眼前人一聲,目光深邃。
裴昭思緒回籠,神情不自然,視線往下,目光落在沈觀復的薄唇上。
「怎麼了?你有什麼要求也可以提出來,只要我能做到,我會儘量滿足。」
「裴昭,這一年的時間,我們可否如尋常夫妻那般相處?」
裴昭心裡咯噔一聲,尋常夫妻嗎?
他們也要紅袖添香?耳鬢廝磨?
沈觀復注視著裴昭的神情,她沒有反感,眼底飛快閃過的驚訝。
沈觀復小腿抵著床沿,身子繼續往前傾,雙手撐在床上,將人攏在方寸之中。
「你想怎麼相處?」
沈觀複目光幽深,眼睛牢牢鎖定裴昭臉上。
從裴昭的額頭,移到她挺俏的瓊鼻,精緻柔軟的櫻唇,瑩白纖細的脖子,他能清楚看到她脖子上跳動的經脈。
沈觀復眸色漸深,喉結滾了一下,撐在床榻上的雙手往前兩寸,試探著靠近。
裴昭本能覺察到危險,身子往後,圓潤的指尖蜷起,不安地抓著錦被。
沈觀復的薄唇離她的額頭越來越近,陰影投下,裴昭眨了眨眼,長睫輕顫,臉頰微微發熱。
躲,還是不躲?
一年的尋常夫妻而已。
裴昭身子僵直,手背青筋明顯。
她還沒想清楚,沈觀復猝然往後退,曲起手指取代薄唇,在她額上點了一下。
很輕,像羽毛拂過,輕得裴昭以為是錯覺,就在她抬眸探尋時,沈觀復已經直起身子,往後退到一個對彼此都相對安全的距離。
裴昭眨了眨眼,看著沈觀復若無其事的模樣,裴昭更覺得像夢一樣。
「放心,你不願,我不會強求。」
一室寂靜,燈芯發出啪的一聲細響。
裴昭略覺得尷尬,嗔怒地看了眼沈觀復,朝門口喚了聲。
「夙玉。」
「夙玉出府替我辦事了。」
裴昭目露疑惑。
「她去哪了?」
——
翰林院府衙,天邊最後一絲光亮暗下,盛玉成才起身回府。
出了門口,盛玉成餘光掃到府衙門口停下的馬車旁,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盛玉成沉悶的臉上揚起一抹笑,快步走到馬車旁,忍不住探頭往裡看。
「阿昭?」
夙玉面無表情,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語氣冷硬。
「盛世子別看了,姑娘服藥睡下了,沒來。」
盛玉成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下來,很快他就捕捉到夙玉話里的深意。
「阿昭病了?」
夙玉譏諷地哼了一聲,看盛玉成的眼神更是嘲諷。
「在溫泉山莊,二小姐跟段公子躺在一起被人拖出來,承恩侯夫人和國公夫人都看到了,我家姑娘顧著承恩侯夫人的面子,已經放了她一馬,不曾宣揚。」
「誰承想,二小姐今日再次栽贓陷害我家姑娘,武安侯不辨是非,甩了姑娘一鞭子,姑娘回府就暈過去了。」
說到此處,夙玉憤憤將今日侯府的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全說了。
盛玉成懵了,呆愣在原地,羞惱從心頭起,滿是尷尬。
岳父打岳母、舅兄、阿昭,甚至沈觀復也因護阿昭而挨了一鞭。
岳父養外室,弄出不滿一歲的外室子,而他那個岳父要迎青樓女子進府。
裴紓筠放毒蛇咬外室子,栽贓陷害裴昭不成,反手把鍋甩給裴端。
阿昭因此還病了。
「姑爺說世子當初退婚另娶,三家配合著你,如你所願換親,煩請世子高抬貴手,別再讓二小姐折騰我家姑娘了。」
夙玉說完,重重嘆息一聲,轉身上馬車離開。
盛玉成沒有挨鞭子,但聽到最後,臉色陡然變白,像是被人狠狠甩了幾個耳光。
沈觀復這是在明晃晃嘲諷他,如願娶到了心上人,怎麼還不知足?
叫他管好他的裴紓筠,少去招惹裴昭,何嘗不是叫他少出現在裴昭跟前。
盛玉成緊緊握緊藏在袖中的手,臉色難看至極。
回到梧桐院時,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亮,琥珀端著水從屋內出來,看到盛玉成,怔愣了一瞬。
世子已經好多日不曾踏足梧桐院了。
「世子。」
盛玉成掃了眼琥珀手裡端著的銅盆,邁步跨進門檻。
屋內,裴紓筠早聽到了琥珀的話,攏了攏身上的中衣,起身擠出笑臉。
「夫君,你回來了。」
矯揉造作,夫君二字從裴紓筠嘴裡出來,盛玉成只覺噁心不已。
裴昭也會這般喚沈觀復?
思及此,盛玉成重重閉眼,又覺煩躁。
「夫君,你怎麼了?可是差事不順?」
盛玉成睜開眼睛,目光冰冷,神色冷淡地看著裴紓筠。
「脖子,怎麼回事?」
裴紓筠聽到這話,以為盛玉成關心擔憂她,心下一喜,抬手摸了摸剛上過藥的脖子。
鞭痕就在脖子上,很是明顯,裴紓筠回府時,她的確很害怕,怕盛玉成知曉此事,會對她更加失望。
可冷靜下來,她想明白了。
此事事關武安侯府的名聲,父母兄長肯定會將此事瞞下,至於裴昭,她又不喜裴端,且她又沒有什麼損失,應當也不會特意到盛玉成面前告狀。
思來想去,裴紓筠已經想了一個穩妥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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