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十指相扣
上一世,沈觀復死後不到兩年的時間,沈家眾人佳兒連三倒霉。
平陽伯被捲入貪墨案,罷了官奪了爵。
沈在舟科考再次失禮,得了失心瘋,時而清醒時而正常。
沈遠山鬧市縱馬,斷了一條腿。
秦姨娘宴上踩到石頭摔倒,磕壞了一隻眼睛。
沈老夫人偏癱,口不能言,只兩個手指能動,吃喝拉撒都只能在床上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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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氏家族,沈家族學突然起火,死了好幾人。
起火時恰逢休沐,未傷到來借學的世家子弟,死的是沈家幾位長輩。
裴昭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震驚程度不比眼下。
如今看來,沈家人的倒霉,應該跟沈觀復脫不了關係,而且他去世前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沒放過任何一人。
每隔一兩個月,沈家便死或者傷一個人,不立即要他們的命,而是讓他們在擔驚受怕惶惶度日,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裴昭腦里閃過一個人,謹王齊璘,或者這就是她跟謹王私下接觸的緣由。
裴昭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一旁周身寒意更甚的沈觀復,輕輕握住他發冷的大手,指腹帶著溫度按了按大手的手心。
沈觀復低眸,視線落在牽著他的小手上,眸中深不見底的寒冰被驅散些許,手心漸漸有了暖意。
沈觀復化被動為主動,五指插入裴昭的指縫,十指相扣。
裴昭沒有抽回手,反而用力握住沈觀復發顫的手,她能感覺到沈觀復的痛苦,她想安撫他。
「一會,我來。」
她來應對沈懷光,極輕的四個字,沉沉的分量,重重砸向沈觀復的心口。
兩人到花廳門口時,沈懷光看著二人,吹鬍子瞪眼。
裴昭沒理會他,而是看向一旁的秦姨娘。
「族長找我們夫婦二人,姨娘留下作甚?」
秦姨娘捏著帕子,狠狠剜了裴昭一眼,就她張嘴了,就顯得她那張嘴會說話。
裴昭才不理秦姨娘的腹誹暗罵,站在門口,一副秦姨娘不走,他們夫婦二人便不進來的模樣。
「秦氏,這裡沒你的事,你先迴避。」
沈懷光幾次被裴昭下面子,此時也覺得秦姨娘不識趣,跟木頭一般,非要踢一下才會動。
秦姨娘看了沈懷光一眼,氣得甩帕子走了。
小賤人,短命鬼,且看他們能囂張幾時。
還有無德無行,自私自利的色鬼,神氣什麼,他如果不是老伯爺的親弟,便是投胎三百回,族長的位置都輪不到他。
秦姨娘見走到二人身邊時,冷哼一聲。
「族學近來採買了一些書籍和筆墨紙硯,換了桌椅板凳,銀錢不太充裕,不知觀復這回能給多少。」
兩人屁股還沒挨到凳子,沈懷光便開始張嘴噴糞。
沈觀復沒說話,沈懷光擰著眉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為難,如果不是當年那件事,我也能在外奔走做生意,如此總能貼補一二,便不會同你開口。」
裴昭手指曲起,在腿上輕敲了一下,端看沈懷光要錢的說辭,足見他拿著當年的事,逼著沈觀復和聞氏給了不少。
事情說不出,便是沈懷光有千般錯處,可世人只會指責聞氏。
沈觀復為著母親的名聲,不得不屈服,聞氏身在其中,為著一雙兒女,只能咽下委屈,所以沈懷光才能拿捏住二人。
沈懷光見沈觀復依舊不說話,當即便來了氣。
「觀復,你也不想當年的事被你媳婦知曉吧?」
軟的不行,便要威脅。
裴昭嗤笑一聲,視線落在沈懷光的下腹處。
「族長可識得慧醫堂的何大夫?」
沈懷光聞言,臉色微變,先是瞪了沈觀復一眼,隨即才看向一臉玩味的裴昭。
「識得又如何?」
「何大夫有一同門師兄,擅長男子疾病,經他手的病人,十之有九都能好起來,且身強體健。」
裴昭咬重後面四個字,只要沈懷光不是傻子,他都能聽明她的話。
沈懷光眸色一凜,半眯著眼盯著裴昭,搭在椅子上的手不自覺翹起蘭花指。
自從被聞氏砸傷那處,不管是二八年華的小姑娘,還是風韻猶存的婦人,又或是花樓里嬌小玲瓏的姑娘,都不能讓他有衝動,他已經整整十年不曾行房事。
這一兩年,他覺得身子愈發不對勁,他偷偷瞧過大夫,大夫說他陽虛陰盛,再過幾年,怕是聲音都會有所改變。
沈懷光大受打擊,可此事不能聲張,他對聞氏簡直深惡痛絕。
如果裴昭說的是真的,他或許還有重振男子風範的那日。
裴昭的話,不僅沈懷光震驚,沈觀復一時也有些摸不清裴昭的打算。
「我如何能信你?」
裴昭也不急著解釋,目光落在沈懷光翹起的蘭花指上。
沈懷光順著視線看過去,尷尬的當即收回手,手指用力按著小拇指,不叫它再翹起來。
「死馬當活馬醫,最壞也差不到哪裡?」
「可若治好了呢?」
裴昭簡直將沈懷光的心聲點了出來。
是啊,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都不應該放棄。
如果治好了,他從此便是正常男子了,他便不會在夜裡偷穿女子衣裳,更不會如糞坑裡的蛆蟲一般噁心,陰暗偷窺別人的房中事。
況且何大夫的醫術,他的確信得過,或許何大夫的師兄真的能治好他。
不過須臾,沈懷光心思已經轉了千百回。
裴昭沒有錯過沈懷光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適時開口。
「我跟何大夫相熟,倒是可以幫族長引薦,且能保證此事不會為外人知,只是···」
沈懷光抬眸,心也跟著提起來。
「只是什麼?」
「何大夫的師兄下的都是猛藥,價格昂貴,族長如果想治,就得提前備好銀子。」
興趣已經挑起,沈懷光心裡已經信了一半,順著裴昭的話繼續問。
「需多少銀兩?」
「他曾給受傷五年的富商治療,要價三萬兩,族長且看著準備。」
沈懷光倒吸一口涼氣,那他豈不是要準備六萬兩?
他這些年從聞氏和沈觀復手裡要來的銀子,才不過四萬兩。
「裴氏,你莫不是說大話誆我?」
裴昭擺了擺手,神色坦然。
「我不是大夫,錢又不入我口袋,我誆你作甚?」
「況且我幫你引薦,也是在幫觀復。」
沈懷光一瞬不瞬盯著裴昭,她的眼神和臉色十分坦誠。
他今年四十有五,吃過的鹽都比裴昭吃過的米多,他不信一個小丫頭騙子能在他面前撒謊而半點不露怯,所以沈懷光又信了一分。
「好,待我湊足銀錢,我再來尋你,皆時若發現你誆騙欺瞞,我定叫觀復休了你。」
為著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沈懷光不好再問沈觀復要銀子,起身離開。
「族長,其實害你至此的另有其人。」
裴昭輕飄飄補了一句,沈懷光腳步頓住,脊背僵硬一瞬,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看不到沈懷光的身影,裴昭轉身看向沈觀復。
「先回秋水閣,我一會跟你解釋。」
裴昭話落起身,這才發現二人的手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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