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要搬去偏房
裴昭心裡有事,晚膳也沒有多說話。
沈觀復中毒後,胃口便不好,裴昭今夜的胃口似乎也不好。
以往用膳,她每個菜至少夾三筷子,喜歡的菜,會多夾幾筷子,吃美的時候,她的嘴角總是微微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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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她的心思並不在飯菜上,她眼前的那碟醋藕,她平日最愛吃,方才只夾了兩筷子。
沈觀復收回視線,唇角扯出一抹自嘲。
裴昭不知沈觀復心中所想,放下碗筷,抬眸看向沈觀復。
「我叫人收拾偏房了。」
裴昭要搬去偏房並不是突然的決定,前幾日收拾書房時,她便有這個想法。
她知曉沈觀復的死期,二人註定不是正常的夫妻,如今沈觀復又生了防備,她搬去偏房,二人都自在。
反正府里的人都知曉沈觀復的身體情況,她搬到別處也情有可原。
沈觀復沒有回答,亦沒有點頭,執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幾不可察蹙起眉頭。
今晚的茶又苦又澀。
季同看著少夫人和夙玉二人進了書房,沒忍住歪頭看了眼自家公子。
「公子,少夫人真的要搬出去?」
沈觀復沒有回答,涼颼颼掃了季同一眼。
季同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伸手摸了摸手臂,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自己留不住人,作甚用這樣的眼神看他,怪瘮人的。
季同心裡嘆了口氣,早知此刻,他今日就該攔著公子。
不過有一說一,望江樓的招牌菜確實不錯,季同的思緒跳得很快。
那邊,裴昭洗漱過後,盯著桌面上的紙看得出神。
裴昭在努力回想上一世的事,盛玉成和齊璟在謹王手上連摔了幾個跟頭,二人連經過謹王身邊的螞蟻都要留兩個心眼。
他們沒查到沈觀復頭上,是因為他埋進土裡了,不值得費心?
還是二人藏得深,查不到蛛絲馬跡?
夙玉走上前,順著自家姑娘的視線,紙上寫了三個名字,以謹王為中心畫了個圈。
「少夫人,余掌柜記性好,不如過兩日再領大公子走一趟錦繡坊?」
裴昭當即搖頭。
「沈觀復警惕心極高,再領他去一趟,不等我們查出什麼,他倒先把我們的老底揭了。」
裴昭話落,忽然想到什麼,拿起筆在紙上加了一個名字。
聞銘!
聞銘是沈觀復的親外祖,而聞銘又是謹王的老師,但知道此事的人很少。
上一世盛玉成費了好大功夫才查到的信息,但彼時沈觀復死了,聞氏被趕出府後不知所蹤,盛玉成沒再往這條線索上查。
「夙玉,傳話給宿珏,暗中查聞家祖籍,讓他切記小心。」
夙玉點頭,壓低聲音說了下午出去辦的事。
「少夫人,翰林院侍讀韋大人的府上,已經安排妥當。」
——
夜幕四合,韋大人的夫人徐覓秋整理了下頭上的髮髻,這才端著宵夜走進書房。
「夫君,我給你做了百合蓮子羹。」
徐覓秋是江南人,說話尾調長,聲音綿柔似水。
人如其聲,徐覓秋是標誌的溫柔長相,杏眼彎眉,鼻子小巧,一張圓臉略顯幼態,將近三十的年紀,瞧著跟二十二三的婦人差不多。
徐覓秋把百合蓮子端出來,拿起勺子攪了幾下,又用手背貼近碗壁試了試溫度,這才放到韋良則手邊。
「夫君,溫度剛好。」
韋良則伸手拉著徐覓秋在一旁坐下,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
人人都說,娶妻娶賢,韋良則自從娶了徐覓秋,他對此深有感悟,他娶了一個好妻子。
徐覓秋事事妥帖,處處周到,孝敬母親,對他的弟妹十分寬容,從不讓他為府內事務操心。
成婚一年,她便做主給他納了妾室,兩個姨娘言辭中對她多有讚賞,直言她是一個寬厚的主母。
「你辛苦了。」
徐覓秋聞言,甜甜地笑出聲。
「夫君,這是什麼?」
徐覓秋手搭在桌上的長形錦盒上,眼底帶著幾分好奇,她很想打開看一眼,但沒得他的允許,她便不會亂動。
成婚十年,她總這般知分寸。
韋良則放下瓷碗,抬手打開錦盒,神色嚴肅起來。
「盛國公府送來的東西,我明日送還給國公爺。」
話落,韋良則輕輕嘆了口氣,翰林院考核,底下的人盯得緊,上頭的人看得也緊,稍有不慎,官帽都保不住,故而韋良則不願冒險。
他無甚大的抱負,惟願安守一隅,家人平安順暢便是上上籤。
「我還沒想好說辭,有些話說太明,容易得罪人。」
徐覓秋沒有問盛國公府送禮的緣由,只跟著韋良則皺了眉頭。
思索半晌,徐覓秋輕聲給了個建議。
「承恩侯夫人給府上送了張宴帖,不如由我還給國公夫人?夫人之間私下說兩句話,東西還回去不難,國公夫人便是不滿,也不會在自己女兒的宴會下客人的臉。」
韋良則一聽,倒也不錯。
「那就辛苦夫人了。」
徐覓秋一邊將錦盒蓋好,一邊抬眸睨了韋良則一眼。
「夫妻之間,何必客氣,夫君好,我才能多過幾天好日子。」
徐覓秋抱著錦盒離開書房後,牆後的黑影快速移動,頃刻翻牆離開韋府。
——
平陽伯府,裴昭沒被白日的事影響,睡得很香。
而沈觀復躺在床上,聽著女子平穩的呼吸聲,直至四更的梆聲響起,他都沒一絲睡意。
沈觀復偏過頭,趁著夜色的掩飾,半點不收斂眸中的炙熱和欲色。
思忖半晌,沈觀復不在克制,伸出一根手指,曲起貼上裴昭的脖子,輕輕剮蹭兩下。
熟睡中的裴昭覺得脖子有些癢,手無意識撥了一下,沈觀復在她抬手的前一瞬,已經將手縮回。
裴昭沒有醒。
沈觀復的嘴角彎起,眸中染上笑意,手心翻轉,大手虛握著裴昭的修長纖細的脖子。
裴昭能臉不紅心不跳跟他躺在一張床榻上,除了他身子不好,還有她先入為主將他當成君子,所以戒心自然低了幾分。
她喜歡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他也樂得扮給她看,但他不允許她毫無章法闖了進來,又若無其事撤退出去。
裴昭醒來時,沈觀復骨節分明的手執著書冊,正坐於窗邊品讀。
裴昭偏頭看過去,眼睛亮了一下,沈觀復穿著昨日她送的月白色錦服,墨發梳得一絲不苟,用玉冠高高豎起,身上無多餘的配飾,周身乾淨舒展。
初升的太陽透過窗照在他的身上,在地板上投出一個輪廓分明的影子,影子眉目疏朗,高鼻薄唇,溫潤如玉。
裴昭被美得失了神,視線往上,四目相對,裴昭有一種偷窺被抓包的錯覺,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裴昭看看床幃又低頭看看身上的錦被,這才看到手背上小小的紅印。
不痛不癢,裴昭並未放在心上,只以為是蚊子咬的。
沈觀復餘光瞥見裴昭的小動作,指尖翻過一頁書,借著翻書的細微聲響,低低笑出聲。
季同天亮過來,看見自家公子眼下的青黑,嚇了一跳,不由得擔心。
「公子,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我這就請何大夫進府。」
季同話落,急忙轉身。
「不是。」
聽見自家公子開口,季同又轉身回去,眼底的擔憂不減。
「茶喝多了。」
沈觀復解釋了一句便沒再多說。
季同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家公子一遍,除了眼底青黑,精氣神還行,心裡的大石頭才放下。
「晚膳過後,公子莫要飲茶了。」
沈觀復點頭輕嗯了一聲,壓著書頁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季同生怕沈觀復晚上睡不好,特意吩咐了煮茶的婢子。
午膳過後,季同便寸步不離跟著沈觀復,確定沈觀復下晌直到入睡前都未飲茶,季同才放心去睡覺。
翌日,沈觀復的眼底比昨日還烏黑,季同突然福至心靈,往偏房的方向瞥了眼。
他要不要幫自家公子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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