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紙和離書

  錦繡坊四樓,裴昭帶著掌柜進了暗房。

  暗房很大,四下無窗,只兩扇門,白日不點燭火,暗如黑夜。

  中間立著六扇的黃花梨木的屏風,屏風無孔更無縫隙。

  屏風前的人看不到後面,屏風後的人也看不到前面。

  暗房前門進來便在屏風前,後門進來便是屏風後。

  屋中只點了一盞燈,裴昭從後門進,坐下後衝著掌柜點了點頭。

  「東家說價格好商量,只是在談價前,客官要先亮明身份,且客官放心,出了這道門,屋中所說所看,東家乃至我都不會多說半個字。」

  「客官若是不信,東家不會強求,但出門左轉,日後莫要再來試探。」

  裴昭手指在桌上輕點,余掌柜話說得清楚明白,且看對方的意願了。

  對方一開始不願亮明身份,或是身份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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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底細越高,越合她心意,她所擔心的那些,或許也能解決。

  如果是故意隱瞞,那她就不得不懷疑,背後之人會不會是盛玉成。

  屏風後的人不說話,裴昭也不催。

  片刻,對面的人輕輕敲了敲桌子。

  余掌柜走到屏風前,朝屏風後伸手,須臾手裡多了一塊玉佩。

  余掌柜將玉佩遞給裴昭。

  裴昭接過,指腹觸到玉佩上的暗紋,雙眉微微挑。

  輕點了下手背。

  余掌柜將玉佩送還給對方,站回到裴昭身後。

  「東家本意不是賣鋪子,而是尋個合作夥伴。」

  屏風前的男子微擰眉頭,輕敲桌子表示願意,示意余掌柜繼續往下說。

  「望江樓和錦繡坊想換個大東家,盈利三七分,大東家占三成,我們東家做個二東家,盈利占七成。」

  男子眉頭擰得更緊,大東家占七成,他聽多見多了,頭一次聽二東家占七成的。

  對面似乎也很有耐心,半點不催促。

  又或是這筆買賣成與不成,於對面而言都無甚損失。

  裴昭撐著腦袋,心裡盤算著時間,再等半刻,對面若不同意,她得下樓了。

  「阿嫂,我量好了。」

  沈晗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臉上掛著笑。

  「阿嫂,錦繡坊做衣,都這般仔細嗎?」

  裴昭給沈晗倒了杯水,點頭。


  「自然,仔細些,回頭客才多,你可覺得煩?」

  沈晗放下茶杯,當即搖頭。

  「我一點都不覺得煩。」

  「走,衣裳定了,我們逛逛再回府。」

  裴昭帶著沈晗從城東逛到城西,小姑娘的笑容越來越明媚,說的話也越來越多。

  點心鋪買了點心,小販手裡買了泥捏的小人偶,跟採花女買了荷花,街邊的糖葫蘆,雕刻的木簪,竹編的繡筐···

  打道回府的時候,姑嫂手裡都塞滿了。

  沈晗一進秋水閣,直奔主臥。

  「阿兄,我跟阿嫂回來了。」

  沈晗將東西放在外間的桌子上,衝著裡間又喊了一聲。

  「阿兄,阿嫂給我買了很多新奇的玩意。」

  小姑娘聲音愜悅,沈觀復撐著身子走出來,對上沈晗的笑臉。

  沈晗放下東西,趕忙去扶沈觀復。

  「阿兄,你坐。」

  裴昭和夙玉走進來,將東西都放到桌上。

  「夙玉,這兩份點心送到婆母院子,這一份送到老夫人的院子。」

  夙玉拎著三個食盒退出去。

  「荷花餅又脆又酥,阿兄嘗一小塊。」

  沈晗拿起荷花餅,掰了半塊遞到沈觀復手裡。

  沈觀復將茶水遞到二人面前,順道接過荷花餅,餅餡是糯糯的蓮子,荷花香味很濃。

  「阿兄,好吃嗎?」

  沈觀復點頭,但是吃完半塊餅,卻沒有再吃的意思。

  沈晗一一展示裴昭給她買的東西,每一樣,她都愛不釋手。

  「阿兄,我下次出府給你帶糖葫蘆。」

  說完,沈晗像是意識到什麼,又趕忙換了話題。

  「阿嫂在錦繡坊給我定了新衣。」

  沈觀復看向沈晗。

  「錦繡坊的衣裳,你很喜歡?」

  沈晗一個勁點頭。

  「喜歡,款式時興,料子摸著也舒服,侍女也有耐心,量尺寸時,會一一問詢喜好和習慣。」

  「可謝過你阿嫂了?」

  不等沈晗點頭,裴昭先一步開口。

  「一路上,她謝了百回了,我耳朵都要起繭了。」

  沈晗被這麼一打趣,臉頰浮起一抹紅。


  「本就要謝阿嫂。」

  「護城河邊新開了酒樓,阿嫂過兩日帶你出去打牙祭,留著過兩天再謝。」

  裴昭揉了揉沈晗的頭,沈晗想到還能出府,眼睛更亮了。

  「好。」

  沈晗又轉身去跟沈觀復講今日的見聞,事無巨細。

  沈觀復安靜聽著,不時應一句。

  裴昭撐著下巴,這才是正常的兄妹關係。

  沈觀復覺察到裴昭的視線,微微側目,率先看到裴昭瑩白的脖子,不由得想起昨夜一觸即離的柔軟。

  收回視線,沈觀復輕捻著指腹,朝沈晗開口。

  「小晗,阿兄累了。」

  沈晗立即停下話頭,趕忙起身要扶沈觀復進去休息。

  「不用。」

  沈晗離開後,沈觀復仍舊坐著,兩人面對面,氣氛安靜下來。

  裴昭目露疑惑,不是累了?

  上下打量沈觀復,想起成婚當日他起身的艱難,斟酌再三,問出口。

  「我扶你?」

  「有勞了。」

  裴昭聞言,雙手穩穩拖住沈觀復的手臂,兩人挨得很近,衣裳摩擦發出細碎且愉悅的聲音。

  女子手心的溫度隔著衣物傳來,唇邊勾起不明顯的笑,步子放得很慢。

  而裴昭則是另一番心境,心裡忍不住嘆了一聲,沈觀復已經病得走不動了。

  沈觀復坐回床上,抬眸看向裴昭。

  「謝謝你。」

  裴昭揉了揉耳朵,其實她方才也沒說假話,一路上,沈晗的謝字沒有三十,也有二十。

  「不用,我不是為著你,無需言謝。」

  裴昭只是看到沈晗的小心翼翼,會不覺想起曾經。

  「我知道,我一個將死之人,沒那麼大的面子。」

  裴昭被噎住,她剛剛是不是刺激到病患了?

  張嘴想解釋,可萬一說得越多,錯得越多,那怎麼辦?

  「你如果真想感謝,到時候能不能給我一封和離書?」

  裴昭說得委婉,可二人都明白到時候指什麼時候。

  本朝雖不反對女子二嫁,可夫死,女子需得在夫家守孝三年。

  三年期滿,方可離府改嫁,但若是有和離書或者放妻書,則無需守孝。

  上一世,沈觀復死後,武安侯府就曾上門要人,但秦姨娘搬出律法,壓得武安侯府幾人啞口無言,只得讓裴紓筠留在平陽伯府。

  裴昭嫁進來之前,便打定主意要讓沈觀復死前給她一紙和離書。

  沈觀復看著裴昭好半晌,緩緩點頭,眸中露出一點失落和難堪,很快又盡數掩去。

  「好,我會如你所願。」

  裴昭將沈觀復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心中隱隱生出點愧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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