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回家吃飯
楚棠溪去省城報到那天,兩家的爹娘都去了車站,楚父拄著拐,走得比旁人慢些,手裡還拎著個布包,楚大成要替他拿,他攥著帶子沒鬆手。
布包里是楚母起早做的餅,楚父一直提到站台上,才親手交給女兒,叮囑她下了車別光顧著找學校,好歹先吃幾口。
楚棠溪應了一聲,把布包接過來,見陸景川還在摸她行李袋上的結,便笑他昨晚已經緊過兩回了,再緊,到了學校她怕是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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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川這才收手,等人上了車,又走了幾步,站在她坐的那扇窗外,隔著玻璃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楚棠溪想起來,那裡還放著她留給他的信,寫的是學校的地址。
等到了學校,她安頓好就給他寫信,頭一封寫得最短,只說宿舍住下了,床靠裡頭,白天想看書,得早點去圖書館占位置。
陸景川回信也快,問她可買著缺的那本書,提到家裡,信里順手畫了個方框,說窗邊的桌子還在原處,他把短的那條腿重新修好了,用著再也不晃。
頭一回放暑假,楚棠溪提著包回去,推開門就見桌上有一杯晾好的水,靠窗那把椅子往外拉著。陸景川從灶間探出頭,問她是先坐會兒,還是來嘗嘗他剛學會做的面。
她在火車上吃了半塊餅,聽見這話就進了灶間,等看見鍋里好些面還沒煮散,便挽起袖子幫他拿碗,說這第一碗得多盛些,她坐了一路車,早就餓了。
後來有一年放假,陸景川來信說自己要出趟門,怕是趕不及接她,楚棠溪照樣買票回去了。那幾日她白天在窗邊看書,到了傍晚就去食堂買菜,等陸景川回來的那天,桌上正擺著兩副碗筷。
幾年後,楚棠溪從財經學院畢業,先在省城一家廠里做會計,她在那裡把課上學的東西一件件用上,最愛往車間跑,帳上有個數差了,再晚也要問清是在哪一道工序上變的。
後來縣裡做山貨買賣的人多了,她同陸景川商量,想從廠里出來,拿自己攢的錢開間鋪子,先從青山大隊收些曬好的黃精,幾家熟識的藥材鋪肯要,等做順手了,再慢慢往大了做。
陸景川歸隊後升過職,那會兒已經調到軍區任職,剛接了一攤新事,平日騰不出多少空,卻還是把她打算用的那間臨街屋子想了一遍,說後頭有地方堆貨,門口的門檻太高,搬東西怕是費勁。
楚棠溪聽完就給陸建國寫信,問他那道門檻如今還能不能改,他已經在縣裡做事,得空來幫她看過屋子,又找人將地面墊平,等嫂子的第一批貨送來,他自個兒在門口站了半天,見推車順順噹噹進了門,比誰都高興。
臨開張那幾日,黃嬸帶著劉大奎進城,背簍里還裝了幾樣乾貨,楚棠溪請他們坐下,將收黃精的價錢先說在前頭,又講清楚貨送過來,當面稱重便結錢。
劉大奎聽到這裡,把記著各家能出多少貨的紙拿出來,說他們回去也照這個法子記,誰掙了多少都讓人看得見,省得回頭為了幾斤貨再生閒話。
頭一趟交貨趕上下雨,有兩簍黃精摸著還潮,送貨的人怕她嫌麻煩,正要背回去,楚棠溪把人叫住了。
「後院有地方,讓建國把這兩簍抬進去,等晾乾了再稱,還是照剛才說好的價錢給你。」
那人聽完,才肯把背簍從肩上卸下來,等幾天後再來,店裡連簍子上拴的那段草繩都還在,他認準是自己的貨,拿到錢便說,下回曬好了還往這兒送。
鋪子起初只占了一間屋,後來生意做熟了,後院也支起了曬架,陸建國得空便來幫她記貨,有些人家離縣裡遠,他還會趁下班繞一趟,叫人家不用背著東西白跑。
楚棠溪忙完鋪子裡的事,常去另一間臨街屋子坐一會兒,陸父和陸母在那裡賣滷肉,楚母也帶著兒媳婦支起了自己的攤子,平日兩家各忙各的,誰家收得早了,就把留給對方的那一碗送過去。
楚父如今扶著牆也能走到灶間,趕上楚母忙,他就搬把椅子坐在門邊幫著裁油紙,嫌大成下班回來手腳還慢,折了兩下都找不准該從哪兒對齊。
陸翠萍在廠里早能獨自辦黑板報了,有一回牽著孩子來吃飯,帶了篇自己寫的稿子給楚棠溪看,楚棠溪讀到末尾才知道,那上頭寫的是她們從前在青山大隊趕著交布袋的事。
有天羅二嫂也挑著一擔竹筐送來鋪子,都是羅二哥坐在輪椅上編的,她見竹筐放到架子上能裝乾貨,便問楚棠溪賣得好不好,男人在家還等著她回去說一聲。
她哥哥們當初幫著在娘家村邊找了間空屋,門口墊了塊木板,羅二哥如今能自己推著輪椅進出,天好的時候就帶著竹篾到門邊坐,孩子放了學,遠遠就能瞧見他。
楚棠溪告訴她,上回送來的已經賣完了,這幾個也一併留下,羅二嫂把錢收好,說哥哥們當初借來的錢已經還上大半,她回去還得繞一趟供銷社,老二早上特意囑咐她,說筐賣出去了,就給孩子買兩塊糖。
羅薇薇後來在家屬院附近的小廠找了份記帳的活,頭一回去,人家給了她幾張進貨單,讓她試著記一記,她把那幾筆數反覆算過,才推到人跟前。等真領了工錢,她開始往縣裡寄,信上寫明是給二哥的。羅二嫂頭一回在郵局取到錢,回去同男人商量了許久,才將那筆錢記到還債的本子上,讓人捎了句收到了。
羅薇薇收到回話,坐在桌邊看了一陣,把手邊沒抄完的帳接著抄完,等孩子從外頭回來,便叫他洗手,再去敲門喊他爹出來吃飯。
過了些日子,楚棠溪在鋪子裡點完剛收來的貨,正要關門,抬頭見陸景川站在外頭,穿的是早上從部隊回來還沒換下的軍裝,手裡提著她愛吃的那包點心。
他進門把東西放在柜上,順手去搬門板,楚棠溪收了鑰匙,走到他旁邊問,難得休息,怎麼沒在家裡先歇一會兒。
「娘說鍋里的肉已經切好了,我見你還沒回來,就過來看看,省得你忙起來又不知道天黑。」
楚棠溪這才往街上看了眼,天果然已經暗下來了,對面的鋪子剛點起燈,有人在門口喊孩子回家,兩個人把門鎖好,順著街往四合院走。
路上陸景川問她,省城的客人要看新貨,她打算哪天過去,楚棠溪問過他的假還有幾日,便說等這兩天把店裡的帳交給建國,兩個人一道回省城。
快走到巷口時,陸景川把那包點心往她手裡放,還像當年送她讀書時一樣,下意識緊了緊包上那根細繩。
楚棠溪笑他還是這個習慣,低頭把結解開,掰了一小塊先遞給他,等他接過去,才挽住了他的胳膊。
四合院的門還開著,院裡有人笑著問他們怎麼到這會兒才來,楚棠溪答了聲來了,拉著陸景川一道邁過門檻,她早聽見陸母在裡頭挪凳子,給他們留的那兩把,還在院裡那張桌子旁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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