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當笑話

  聽見這話，有人便不再吭聲了。

  誰家都想送個孩子去當工人，可名額有限，陸家這些日子去了那麼多人，又有幾家能得句準話。

  眼下羅薇薇這裡卻不同，幫著說幾句話，也不費什麼工夫，真有好處，自己也落不下。

  眾人待羅母越發熱絡，連帶著見了羅家其他人，說話都客氣了些。

  羅母憋在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提著籃子站在路邊，一說起女兒，嗓門都比平日高。

  「我早說了，我家薇薇從小就有出息，關鍵時候，村里還是得指望她。你們說的那些事，她這兩天都在整理，連飯都顧不上好好吃。」

  陸建國從旁邊經過，正好聽見這話，腳步一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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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加徵文的又不止她一個，我嫂子也要寫，你怎麼就知道村里只能指望你家薇薇？」

  羅母還沒開口，旁邊一個婦人便笑出了聲。

  「建國，你嫂子也要參加？她如今會算帳，咱們都知道，可寫文章這事，她真能成？」

  陸建國聽出她話里的輕視，臉色頓時不好看。

  「她還沒寫完，你們連看都沒看過，憑什麼就說她不成？」

  「她剛來咱們村那會兒，念張報紙都磕磕碰碰的，碰上不認識的字，還得問旁邊的人，這事又瞞不了誰。」

  婦人說完，看向旁邊的人，還真有人記得，跟著笑了起來。

  陸建國氣得捏緊手裡的東西：「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嫂子現在連公社的考試都能拿第一，寫篇文章有什麼不行？」

  「會算帳可不代表會寫文章，你嫂子在帳目上有本事，我們也沒說她什麼，可這回比的文筆，薇薇以前就登過報，你嫂子寫過什麼？」

  陸建國被問得一噎，他確實沒見過嫂子寫的文章，可也不願意聽他們這麼說她。

  羅母看著他的臉色，心裡越發痛快。

  「你讓她試試也行，省里又沒攔著她投稿，不過薇薇這邊忙著呢，你別在這兒耽誤大家說正事。」

  她說著，轉頭問旁邊的婦人，方才提過的事情還有沒有要補充的。

  那婦人趕緊接話，又說家裡有人記得更清楚，回去問好了，再給薇薇送過去。

  陸建國站在旁邊，聽著他們又誇起羅薇薇，臉都氣紅了。

  至於楚棠溪也要投稿的事，眾人笑過便丟到了一旁，誰也沒覺得，她真能寫出一篇登報的文章。

  陸建國越聽越憋氣，提著東西回了家，進門時連院門都推得重了些。

  楚棠溪正在桌前理稿子，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誰又招惹你了，臉拉得這麼長？」

  陸建國把路上聽來的話說了一遍，提起羅母時尤其生氣，「她們說得跟羅薇薇已經得了獎似的，我替你說話，她們還笑，說你連報紙都念不順。」

  楚棠溪聽完，倒也沒惱，拉開旁邊的凳子讓他坐，「當初我去考會計的時候，她們也說我考不上，你怎麼還跟她們計較這些，白白氣著自己。」

  「可她們也不能這麼說你，咱家幫著弄來多少好處，如今聽說評先進能多分糧食，又都捧著羅薇薇去了。」

  楚棠溪將寫著要問的事情的紙遞過去，「你替我問問黃嬸什麼時候得空，我正想去她家坐坐，有些事情記得不全，得找她核對一下。」

  陸建國見她是真沒往心裡去，也不好再拿那些話煩她，接過紙便往外走，沒多大會兒又回來，說黃嬸正在家裡。

  楚棠溪收起稿子，拿了筆和本子，同他一塊兒出了門。

  黃嬸已經搬好凳子等著，見她進院，趕緊招手，「建國說你找我有事，我還想著去你家呢，怎麼倒勞動你跑這一趟。」

  「我想寫篇文章投到省里，正好寫咱們村做黃精和布袋的事情，您領了錢以後，家裡添置了什麼，這些都得問問您。」

  黃嬸聽得一怔，下意識往自己身上看了看，笑得有些拘謹，「我這點事也能上報紙啊，你早說，我把家裡收拾收拾，亂成這樣，叫你看笑話。」

  「您照常說就成，我記下來回去慢慢寫，往後能不能登報，眼下還不知道呢。」

  楚棠溪坐下，將本子攤在膝上，先問起黃精小組頭一次領錢的事。

  這一問，黃嬸的話便多了，連當時把錢揣在哪個口袋裡，回家如何拿給家裡人看，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我才知道，山上的東西還能這麼掙錢，後來做布袋，兩個兒媳婦也能幹，活拿回家，做飯的工夫都能照顧著。」

  她說到高興處，起身去屋裡翻出包好的布料，展開給楚棠溪看，「這就是後來添的，原先哪捨得一下買這麼多，手裡攥著錢，才敢往供銷社櫃檯前站。」

  楚棠溪伸手摸了摸，又問她家裡還有沒有欠帳，掙來的錢都作了什麼用，黃嬸掰著手指細細算，連買鹽打油的零碎錢都說了。

  陸建國坐在旁邊聽著，原先還覺得這些家常話瑣碎，見嫂子幾次追問，才跟著認真起來，黃嬸有記不清的，他便幫著想一想。

  說到布袋的工錢，黃嬸自己也拿不準，趕緊叫兒媳婦把收錢時留的紙找出來。

  楚棠溪照著紙上記的數目核了一遍，在本子上改好，才接著往下問。

  陸建國聽著也有了主意，問楚棠溪要不要再去三叔家看看，三叔那天領了多少錢，他到現在還記得，連三嬸給誰買了什麼，都能說出幾件。

  楚棠溪便讓他先去問一聲，三叔家做的布袋多，怎樣在忙完地里的活以後抽出工夫來做，這些她也想細細問問，光寫掙了多少，讀的人未必知道這份錢是怎麼來的。

  陸建國起身應了，有了件能幫上忙的事，他坐不住了，臨走還問黃嬸要不要捎話，替她把那張記著數目的紙又折好放回去。

  黃嬸看她記得這麼仔細，倒有些不放心，「棠溪，我說得都是家裡的事，人家報社願意看這些嗎，薇薇那邊聽說還得讓支書找材料呢。」

  「我回頭也得去大隊核對數目，您家這些變化正好能寫進去，有些事您不告訴我，我坐在屋裡也想不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