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欠的錢總得還
陸景川將欠條放回桌上又問了兩句白石大隊的帳。
楚棠溪說了兩回收貨的數目,見他聽得仔細,心裡也有了些猜測,卻沒往下追問。
他在外頭做的事家裡人只當他閒不住,她卻知道,他總有自己的事情要辦。
如今這兩筆帳碰巧送到她手裡,他既然想知道,她說一說也無妨。
「明天我先去縣裡問問,找到人了,再叫他過來。」陸景川看了一眼欠條,「這張紙你收好,他要是來找你說別的,你也不用跟他多費口舌。」
楚棠溪把欠條折好,放回布包里,笑著說道:「我就盼著他趕緊還錢,真要敘舊,想起來的也全是他從我這裡拿走了多少。」
陸景川看了她一眼,見她又拿起杯子喝水,神色間沒有半分留戀,才起身出了屋。
第二天孫組長找人帶的話剛送下去,白石大隊的會計便來了。
他姓劉,四十多歲,隨身帶著一本卷了邊的帳冊,坐下便翻到收麻袋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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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送來的確實是二百條,大隊長叫人一條條點過,裡頭四十條破得厲害,我們才按一百六十條入庫。」
楚棠溪看向他,「買的時候說的是新麻袋,怎麼送過去的還有破的?」
劉會計嘆了口氣,「卸車的時候天都黑了,第二天解開才看見。有的袋底都磨透了,拿針也沒處下,縫上這頭,那頭又得開。」
這樣的麻袋,顯然已經用了不少時候,跟路上運輸磨破了口子,完全是兩回事。
孫組長將單子往他面前挪了挪,「供銷社收的是新麻袋的錢,你們拿到這樣的東西,怎麼也沒人問一聲?」
「問過了,供銷社說出庫時都是好的,讓我們去問送貨的。運輸隊又說車上裝的都是捆好的,誰也沒一條條拆開看過。」
劉會計說著,把帳冊往前推了些,「大隊還等著用,我們挑著好的先用了,剩下的放在倉庫里,想著回頭再去找找,後來一忙,也就拖下來了。」
楚棠溪又問了上一回,他說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只是自己剛接手這本帳,那一回的事得回去問當時收貨的人。
「壞麻袋先留著,您回去找兩回驗貨的人問問,把當時的經過寫清楚,我還得找送貨的人核對。」
劉會計點著頭,把她說的記在紙上,又問這些損耗該怎麼記在帳上。
楚棠溪指著桌上的採購單,「錢已經付了,東西卻出了問題,總得弄清楚誰來補這個虧空。您先把經過寫明白,帳上的事,等核清了再說。」
她沒有提陳向東,連那兩張運費領據也原樣夾在帳本後頭。
楚棠溪另拿了一張紙把他說的情形記了下來,又遞給他看過,留下了名字。
兩次買的都是新麻袋卻夾進這麼多舊貨,光在帳上填個損耗便算完事,最後吃虧的全是大隊。
她要核的也包括這筆錢到底買回了什麼東西。
劉會計走後,孫組長拿著那兩張採購單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惱火。
公社往下問了,才有人說東西早就出了問題,要是這麼拖下去,這些新麻袋的錢,豈不就這麼白花了?
楚棠溪卻想著,兩次送貨都夾了舊麻袋進去,驗收的人又一直沒把事情說清,這中間還有得查。
她收好手頭的帳,也沒再多說,先把別的大隊送來的單子核完。
傍晚下班,楚棠溪還沒到家便在村口看見了陸景川。
他身邊還站著陳向東,正低頭踢著腳邊的一塊石子,神色很不好看。
楚棠溪把自行車停下,看了陸景川一眼,又看向陳向東,「錢帶齊了吧,欠條我一直給你留著呢。」
「他正好有空,我便帶他過來,把欠你的錢還了。」陸景川說著,伸手接過車把,讓她先往家裡走。
陳向東聽著這話,心裡直罵娘。
他今天從運輸隊出來迎面便遇見了陸景川,想裝作沒看見,人已經站到了跟前。
陸景川也沒跟他繞彎子,張口便提欠條,還說楚棠溪這幾天正打算去派出所問問,騙知青回城的錢,該怎麼追回來。
陳向東哪裡敢讓她去問,只好跟了過來。
到了陸家,陸母見楚棠溪領著這人進門,臉上的笑一下便淡了,剛想開口,又見陸景川也跟在後頭。
楚棠溪把布包放下跟她解釋,「娘,他是來還錢的,欠條我留著,今天正好把這事辦了。」
陸母聽見還錢立刻把門邊的凳子搬過來,放在桌旁,自己也沒走就站在一邊看著。
陳向東坐下,掏出一疊錢,數了一百塊放在桌上,剩下的又往口袋裡塞。
「棠溪,我最近手頭也緊,這一百你先拿著,剩下的等過些日子,我再給你送來。」
楚棠溪把欠條攤在桌上,看著他的手,「你手裡還拿著錢,欠條也擺在這裡,怎麼就只夠還一百了?」
陳向東下意識往旁邊側了側身,「那是替人捎的錢,人家還等著用,我總不能隨便動了。」
他今天來得倉促,身上除了剛領的那筆錢,自己的錢根本不夠還帳。
原想著給出一百塊讓楚棠溪消消氣,再說幾句好話把欠條拿回來,誰知碰上了陸景川,陸家人還站在旁邊盯著。
「你還知道別人交到你手裡的錢不能亂動,當初拿我的錢,說要替我找工作,倒是花得痛快。」
楚棠溪將桌上那一百塊往他面前推了推,「欠條你自己寫的,照著數目還清,我便收好錢。你要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咱們明天去派出所,把當初怎麼拿的錢說一遍。」
陳向東看了她半晌,又看向站在旁邊的陸景川,心裡那股火頓時壓不住了。
「她以前可沒少往我身邊湊,你倒真肯替她出頭,也不怕村里人笑話。」
陸母聽得臉色一變,還沒開口,陸景川已經伸手按住了陳向東剛要收回錢的胳膊。
「她讓你還錢,你扯這些做什麼?欠條上有你的手印,數目也寫得清楚,今天還了,省得我們再去縣裡找你。」
他的聲音不高,陳向東卻覺得那隻手越來越沉,胳膊想往回抽,竟然抽不動。
楚棠溪將欠條往他面前轉了轉,讓他看清上頭的數目,自己坐在對面,半點也沒有替他解圍的意思。
陳向東咬著牙終於把口袋裡的錢重新拿了出來。
楚棠溪將桌上的錢分開擺了幾摞,陳向東伸手想拿欠條,她卻先用杯子壓住。
等最後那幾張零票也點過,她才移開杯子,把欠條交還給他,將錢一併收進布包里,連他伸到桌邊的手都沒碰。
等人走了,陸母想著拿回來的那四百多塊錢,忍不住罵道:「這混帳東西,兜里裝著錢,還敢說沒錢還,虧他說得出口。」
陸母罵了兩句又去端飯,揭開鍋蓋,裡頭還溫著一碗雞蛋羹。
楚棠溪接過碗道謝,端到桌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陸景川似乎沒聽見母親喊他吃飯。
陸景川站在門邊,看著陳向東快步走遠,目光卻沒有立刻收回來。
今早在運輸隊,陳向東拿到那筆錢時,給錢的人還拍著他的肩膀笑。
如今錢還到了楚棠溪手裡,他得再去找誰,才能把替人捎的那一份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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