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領工錢
還有人提著小板凳來陸家坐，說從前大家來往多，最近家裡忙，倒是少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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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母給人倒水，陸建國也沒把人往外趕，可聊著聊著，只要話頭往口袋上帶，陸母便轉頭問起對方家裡的莊稼。
「陸嫂子，我家那個也會做針線，閒著實在可惜，你看能不能讓她跟著學一學，少領些也成。」
陸母拿起桌邊的針線筐，笑著問她：「你家那塊自留地地最近忙完沒有？前些日子路過，我看還有一截沒收拾，得趁著天好趕緊弄了。」
那婦人只得跟著說起地里的事，過了一會兒，又繞回口袋，陸母卻已經起身去看灶上的飯了。
有人見她這裡說不通，便去跟陸父套近乎，陪著他在院子裡坐了好一陣，又提起自己家裡日子難過。
陸父聽著，也沒冷臉，只等對方說完，便起身去拿農具，說地里還有些事情，今天得早些過去。
這批活兒怎麼來的，他心裡明白，兒媳婦肯讓自己照顧二弟家，已經給足了他臉面，旁人再說得好聽，他也不願給兒媳婦添麻煩。
幾個人來回試了幾次，見夫妻倆始終不接這個話頭，後來到陸家串門的，便漸漸少了。
陸母收起桌上的水杯，想到這些人前些日子躲著陸家走的樣子，心裡也明白，他們惦記的是那幾分工錢。
棠溪費心替家裡找來的活，她哪裡捨得拿去換幾句好聽話。
羅母這段日子過得十分舒心。
每天有人把挑好的棉花送過來，她負責看做得干不乾淨，再把斤數記到本子上。
誰想早些過秤，總得先喊她一聲，說幾句好聽話。
有人送得晚，怕今天記不上，陪著笑站到她身邊，順手替她把凳子挪到背風處。
羅母拿筆點了點本子，讓人把棉花放好，等她看完再稱，那人忙不迭地應著，連聲誇她記帳仔細。
她聽著奉承，手裡翻著本子，想到自己還能拿一份工錢，連每天出門都比從前有精神。
她還想著，等領到工錢，就去扯些新布，給自己做件像樣的衣裳。
偶爾有人夸楚棠溪找的活兒輕省，她聽見了，便說幹活總得下力氣，哪有坐著就能掙錢的好事。
只是到了家裡，她又忍不住問羅薇薇，什麼時候能把這一批做完，讓大家領錢。
忙起來日子過得快，轉眼一個多月過去，回收棉終於送去驗收，羅薇薇也把廠里結算的工錢領了回來。
聽說要分錢，做工的人早早便來了羅家，院子裡站了不少人，有人還把自己記的斤數揣在兜里，準備一會兒核對。
羅母搬來桌凳，招呼大家排隊，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羅薇薇把帳目和結算單攤在桌上，先讓站在前頭的人看。
兩萬斤回收棉，廠里驗收合格的是一萬七千八百六十九斤，按每斤五分錢，領回來八百九十三塊四毛五分。
「錢都在這裡，廠里收貨的斤數也有單子，你們可以對著看。」羅薇薇說完，又指了指下面記的花費。
運費二十元，租倉庫用了五元，扣掉這兩筆，還剩八百六十八塊四毛五分。
羅母這一個多月負責驗收登記，工錢是二十元，也從裡頭扣，最後能分給大家的，便是八百四十八塊四毛五分。
羅薇薇照著羅母統計的斤數，早已把各人能領的數目算好，輪到誰，就對一遍帳，再把錢數出來。
有人拿了錢，站在旁邊又數了一遍，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把錢折好，揣進了口袋。
領得最多的那個男人，拿到了十九塊七毛，原本還有些高興，見身邊的人都往自己手裡看，便也沒再多說。
領得最少的是個婦人，羅薇薇按著帳，把四塊三毛推到了她面前。
那婦人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拿起來，反覆看了看單子上記著的斤數，眼裡的亮光慢慢淡了。
她在倉庫里坐了一個多月，指頭挑得發酸，回家還有一攤子活等著，如今全算在一起，也只有這四塊三毛。
多數人也就是七八塊，有人拿到八塊多，先前盼著買東西的那股高興勁兒，到了這會兒，卻怎麼也提不起來。
羅薇薇原以為，錢真正分到手裡，大家多少能高興些。
可院裡來時還在說笑的人，接過錢便安靜了，她聽著母親繼續喊名字，握筆的手也漸漸收緊了。
擱在從前，農活之外還能多掙七八塊現錢，已經是難得的好事。
家裡添些油鹽，給孩子買點東西，總能派上用場。
可偏偏村里還有另一撥做口袋的人，手上的活輕省，錢也算得明白，一家兩三個人都能做，比她們舒坦得多。
領了錢的婦人走出羅家，沒走多遠，便又看見黃嬸在數剛做好的口袋。
一旁的家裡人幫著把它們摞齊，嘴裡說今天合起來做了六十個，等明天再送到陸家去。
那婦人下意識在心裡算了算，六十個，一天就是一塊八。
她攥了攥口袋裡的錢，腳步慢了下來。
自己這一個多月的工錢，人家一家幾個人坐著縫上幾天，竟然就能掙到了。
第二天一早，黃嬸便把最後一包口袋送到了陸家。
做口袋的人家雖少，卻因為活兒輕巧，大家又捨得下工夫，五萬條口袋分著交，竟然也跟羅家那邊差不多時候做完。
楚棠溪把各家送來的數目核清，送到廠里，算好工錢，便讓陸母去通知大家過來領。
這邊的帳簡單，驗收合格的一條三分錢，各家平日都記著數，自己能拿多少，早就在心裡算過了。
等人來了，把條數再對一遍，錢當面數清楚，在本子上簽名或按個手印，這一家的帳便結好了。
陸父幫著把凳子搬出來，陸建國也端了水，放在桌子旁邊，見有人過來，便起身招呼坐。
這些日子，他跟著家裡人經歷了不少事，性子沉穩了許多，連做口袋，都學得有模有樣。
他聽說陸三叔也拿針掙錢，回家便纏著讓陸母教自己。
陸母還怕他坐不住，誰知他試了幾回，竟然越做越順，針腳有鬆緊不一的地方，還知道拆開重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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