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準話
她轉身時仍忍不住回頭，心裡卻想著，自己要是也有這麼個會掙錢又肯孝敬公婆的兒媳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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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更多的人只覺得刺眼，等陸父陸母走遠，立刻又議論起來。
「黃精小組的錢剛分，她就給家裡添這些，咱們幹活掙來的錢，倒讓她拿去撐排場了。」
另一個人跟著說道：「這麼不會過日子，再多的錢也存不住。今天買衣裳，明天又不知道想買什麼，我看陸家人能高興幾天。」
一群人說得起勁，仿佛再等上一陣，就能看見陸家重新過不下去，心裡那點不舒服也跟著鬆了些。
陸父陸母在村里轉了一圈，正準備回去，又碰見了羅母。
羅母這陣子天天往外走，見了人總願意停下來聊上幾句，誰都夸羅薇薇有本事，她便笑著把從羅薇薇那裡聽來的廠里的事情講一遍，大家都樂此不彼。
這會兒她剛從村里轉回來，正聽人夸自己會養閨女，臉上的笑還沒落下，便看見了陸母的新衣裳。
她的目光從上衣落到褲子，又看了看陸父，心裡頓時有些發酸。
自己身上的這件衣裳穿了好幾年，袖口已經磨薄了，每回洗了都得仔細抻平，平日捨不得添新的，如今陸家這兩人卻都穿上了滌卡。
她記得做這件上衣時，家裡缺布票，自己捨不得用新布，先留給薇薇做了新衣裳，七拼八湊才做成了這件上衣。
如今女兒有了工作，她也該穿好些，娘家人這幾天都往家裡跑，看著自己體面，也顯得薇薇爭氣。
回家的路上，她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方才那些夸閨女的話，聽著也沒那麼舒心了。
楚棠溪不過是在公社做會計，就肯給公婆一人買一套，薇薇在縣城大廠里上班，難道還不能給親娘添身衣裳？
等羅薇薇回來，羅母特意走到她跟前，讓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衣。
「薇薇，你明天在縣城幫娘看看衣裳，挑好料子買一件回來。我這件穿了幾年，也該換了，往後有人來找你，娘穿得齊整些，也給你掙臉面。」
羅薇薇剛放下布包，聽完便皺起了眉。
「娘，我在廠里才上了幾天班，手裡這點錢，在縣裡吃飯和跟同事來往還不夠用，哪有餘錢給你買好衣裳？等以後我手裡寬裕了再說吧。」
羅母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
她方才一路想著女兒會挑什麼顏色，甚至想好了新衣穿回來，要去娘家轉一趟，哪裡料到才一開口，女兒便叫她等。
「娘也沒讓你買多少，就添一件好點的。你複習的時候，家裡吃的都先緊著你，怕你受一點委屈，如今上班了，給娘買件衣裳怎麼也這麼為難？」
羅薇薇聽得心裡發堵，娘平時疼她，她當然知道，可自己剛在廠里站住腳，往後要花錢的地方還多，手裡總得攢下些。
「您現在催我，我也拿不出來。」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家裡平日做活，舊衣裳穿著也方便，等有了錢再買，您急這一兩天做什麼？」
羅母抿了抿嘴，心裡越發不高興。
女兒在廠里有了出息，連車間主任都帶東西來謝她，自己高興了這麼多天，自己想穿件新衣裳，卻還得等她有空、有錢了再說。
可她每天去縣裡，吃的穿的，從不虧著自己。
羅薇薇見娘站著不說話，也覺得她不體諒自己，在外頭忙了一天，回家剛坐下便來要新衣裳。
她在財會室坐了一整天，脖子還酸著，回家本想先喝口水歇一歇，娘不但不體諒她，還拉著她說了半天衣裳。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想著明天還有一摞單子要核，臉上的笑也沒了。
「娘，衣裳的事過些日子再說，我先進去換身衣服。」
她拿起布包回了屋，羅母站在桌邊，過了一會兒，才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磨薄的地方又起了毛，她掐著那根線頭，卻沒像平日那樣扯掉，只慢慢把手放了下來。
第二天，楊明偉把羅薇薇叫到跟前，告訴她，給青山大隊留的活兒已經說好了，明天就可以帶人過來領。
村里這幾天一直有人來問，羅薇薇雖然嘴上應得痛快，心裡也盼著事情早些定下來，如今總算能給爹一個準信了。
她剛進院子，便讓羅母把羅有福叫了回來。
「爹，楊主任讓咱們明天帶人去領活，你把人手安排好，別到時候叫人家等著咱們。」
羅有福聽得眼睛一亮，手裡的旱菸都顧不上點了。
「廠里既然讓去領，咱們肯定得早點到。我這就出去喊人，把明天的事情交代清楚。」
羅母也跟著笑了起來，昨日為衣裳生出的那點不痛快，暫時被她放到了一邊。
她看著女兒，心裡只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偏疼都有了著落，四個兒子加起來，也沒讓她這麼長臉過。
羅家的幾個兒媳婦聽到准信，也鬆了口氣。
羅大嫂把先前記下的送禮名單拿出來遞給羅有福，叮囑他安排人手時多看一眼，這些人都等著消息，漏了誰，回頭還得上門來問。
羅有福把名單夾在手裡，出門時還特意叫上了大兒子，父子兩個分頭去通知，院子裡很快又來了問消息的人。
消息很快傳遍了村子，原本還怕白送禮的人，聽說終於能領活，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陳家旺和趙大山圍著羅有福問了好一會兒，又爭著說，明天自己一定早些起來，絕不會耽誤事。
王嬸在人群里笑得尤其響亮。
「我早就說薇薇有本事，她天天在廠里上班，跟廠領導抬頭不見低頭見，這點事情哪裡能難得住她。」
旁邊的婦人連連點頭，拉著羅母誇她養了個好閨女，又問自家前些日子報的名字有沒有記下。
羅母被圍在中間，嘴角就沒放下來過，聽見誰提起做活，便讓人放心等著。
村里連吃晚飯的時候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放下飯碗，又特意往羅家走了一趟，生怕明天把自家落下了。
次日上午，羅有福卻被叫到了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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