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什麼好怕的

  母親和建國相信楚棠溪是吃過虧以後想明白了,他卻沒有這麼好糊弄。

  一個人遇到大變故以後,脾氣和想法發生改變很正常,可見識和處事方法很難在幾天之內憑空長出來。

  以前的楚棠溪連家裡的日常開銷都算得稀里糊塗,如今卻會算成本、談利潤,也知道合同和帳目該怎麼做。

  碰到村里人的閒話,她以前只會躲開,現在卻能抓住對方話里的漏洞,一句一句把人堵回去。

  黃精生產小組、公社會計考試,還有前幾天處理陳向東和羅家的事情,每一樁都不像從前的她能做出來的。

  剛才那幾個婦人擺明了想拿鄉里人情和羅有福大隊長的身份來壓陸家。

  楚棠溪卻沒有慌,也沒有跟人撒潑,只用了幾句話,就讓她們再也說不出讓陸家退東西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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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做事方式,讓陸景川隱隱覺得,她似乎早就習慣了跟人談條件,也習慣把每個人的利益擺到明面上來算。

  更讓他在意的是,她面對自己的態度也和從前完全不同。

  從前的楚棠溪不太敢直視他,後來一心想離婚,看他的眼神里只剩厭煩,如今卻能毫不避諱地打量他,張口閉口叫老公,被他冷著臉也不惱,偶爾還故意說兩句話逗他。

  這樣的變化太明顯,一句想通了根本解釋不清。

  陸景川抬起眼,看向正在和陸母一起歸置東西的楚棠溪,她低著頭把雞蛋一個個放進籃子,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陸母笑了一聲。

  那畫面自然得很,仿佛她原本就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這次回村另有任務,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不能輕易忽略。

  剛開始的時候,他也懷疑過是不是有人察覺了什麼,故意借楚棠溪接近陸家。

  可這些日子他一直暗中留意,她從沒打聽過部隊,更沒有試探他為什麼突然回來,平日裡琢磨得最多的就是掙錢、算帳和怎麼把日子過好。

  真要說她另有目的,連陸景川自己都覺得說不通。

  如今在外人眼裡,他只是個被部隊開除軍籍、前途盡毀的男人。

  楚棠溪已經有了工作,也有掙錢的本事,她若真想走,現在反而比以前更容易,可她偏偏不再提離婚。

  陸景川想到這裡,眉心微微擰起。

  她到底圖什麼?

  楚棠溪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忽然轉過頭,兩人的視線正好撞在一起。

  她眼睛一彎,笑著問道:「老公,你看夠了嗎?」


  陸建國剛喝進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陸母低頭繼續收拾東西,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陸景川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誰看你了?」

  楚棠溪聽得想笑,也沒拆穿他,只低頭繼續擺弄手裡的雞蛋。

  行,嘴還挺硬。

  她倒想看看,這男人能硬到什麼時候。

  晚上躺下後,陸母翻來覆去睡不著,床板被她弄得咯吱作響。

  陸父原本有些困,聽了半天睡不著,睜開眼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大半夜不睡覺折騰什麼,白天忙了一天也不嫌累。」

  陸母沉默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說道:「我還在想白天羅家那一百塊錢的事,棠溪把那麼多東西都搬回來,我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陸父側過身看她,「帳是羅家自己認的,你還有什麼不踏實的?」

  「我知道這一百塊該給,薇薇自己說過的話,輸了也要認。」陸母嘆了一口氣,「可兩匹布,還有糧食、雞蛋、糖和臘肉,零零碎碎拿回來那麼多,咱們跟羅家在一個大隊住了幾十年,有福又是大隊長,今天鬧成這樣,以後見面多難看。」

  她白天當著外人的面自然不能拆楚棠溪的台,可夜深人靜以後,心裡那點擔憂又冒了出來。

  莊戶人家過日子,很多事情都摻著人情,真要一筆一筆算得太清楚,往後的來往也容易生出隔閡。

  羅家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誰知道以後會不會記恨陸家,尤其羅有福還是大隊長,真要在一些小事上為難他們,難免麻煩。

  陸母想了半天,小聲商量道:「要不明天挑幾樣東西送回去?錢也算賠過了,棠溪的面子也掙回來了,咱們主動退一點,兩家多少還能留點餘地。」

  陸父一直沒出聲,聽到這裡才坐起身,靠在床頭說道:「不能送,白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棠溪跟羅家把帳算得清清楚楚,東西是羅家自己拿出來的,羅有福也親口點了頭,現在事情都完了,你再把東西送回去,別人會怎麼看?」

  陸母愣了一下,「我就是想著以後見面好說話。」

  「你覺得這樣好說話了,棠溪以後怎麼見人?」陸父看著她,「她今天敢上羅家要帳,是因為這件事她占理,她一分錢沒多拿,一件東西也沒多占,連羅有福自己都認了。咱們當公公婆婆的,回頭偷偷把東西送回去,外頭的人只會覺得連陸家自己都認為她做過頭了。」

  這回陸母徹底不說話了。

  她白天只顧著擔心羅有福記仇,還真沒有往這一層細想。

  若是他們真把東西送回去,楚棠溪嘴上未必會說什麼,心裡卻難保不會難受。

  陸父嘆了一口氣,「以前棠溪鬧著跟景川離婚,家裡誰心裡沒氣?可她這段時間做的事情,你也都看見了。家裡欠三叔公三百塊,她把自己壓箱底的錢拿出來還,黃精生產小組那邊,她又給你爭了十二個工分,如今考上公社會計,也沒嫌景川沒了軍籍,更沒再想著鬧離婚。」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一些,「今天外頭來了那麼多人,一個個都想讓咱們退東西,也是她自己站出來擋回去的。她如今願意把自己當陸家的人,咱們反倒為了不得罪別人,讓她把該拿的東西送回去,那跟把她往外推有什麼區別?」

  這句話說得陸母心裡一沉,半晌才說道:「我也沒想把她當外人,我就是怕羅有福以後給咱們穿小鞋。」

  陸父聽得笑了一聲,「他是大隊長,手裡有點權,可也得按規矩辦事。咱們沒偷沒搶,該出的工出過,該交的糧也沒少,棠溪拿的是羅家自己答應賠的錢,真因為這件事故意為難咱們,到時候丟臉的是誰還不一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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