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疑點
有人低聲說道：「景川媳婦這張嘴如今是真厲害，可她說的也在理，欠債還錢，哪能因為人家日子過得好就不用還了。」
楚棠溪看向院裡那幾個來勸人的婦人，「幾位大娘要是真心疼羅家，過去安慰兩句也好，拿自己家的東西接濟也好，我肯定不攔著，可拿我的東西替自己做人情，這事我不會答應。」
老婦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強撐著說道：「我們也是一片好心，想著大家都住在一個村里，往後總有見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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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溪笑著點頭，「我知道幾位大娘心善，所以下回再有這種事情，你們拿自己家的東西做好事就成，別替別人做主。」
院門外圍著的人頓時笑了起來，那幾個婦人哪裡還待得下去，嘴裡嘟囔了幾句，便灰溜溜地出了陸家院子。
等人走遠了，陸建國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嫂子，我今天算是服了，她們進門的時候一個個像是來主持公道的，最後連句話都接不上。」
陸母卻沒有跟著笑，她站在旁邊看著楚棠溪低頭整理東西，心裡的疑惑反而越來越重。
這段時間，她已經不止一次偷偷打量這個兒媳婦了。
以前的楚棠溪臉皮薄，又十分在意旁人怎麼看自己，要是七八個人堵到家裡，一口一個鄉里鄉親，一口一個做人留餘地，她多半早就慌了，更別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道理一條條掰扯清楚。
可剛才的楚棠溪從頭到尾都十分鎮定，別人拿鄉里鄉親壓她，她便讓對方自己拿東西接濟羅家，別人拿大隊長的身份壓她，她一句幹部更該說話算數，反倒讓那些人再也接不上話。
一群人明里暗裡都想逼著陸家把東西退回去，最後愣是讓她一個人全擋了回去，而且一句難聽話都沒有說。
陸母越想越覺得奇怪，終於忍不住問道：「棠溪，你以前怎麼沒看出來有這麼大的主意？以前別人多說你兩句，你都能悶在屋裡半天不出來。」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一下。
楚棠溪正在疊那兩匹布，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陸建國也跟著看了過來，就連一直坐在屋檐下沒怎麼開口的陸景川，也緩緩抬起了眼。
楚棠溪心裡頓時緊了一下。
她最近確實表現得太過了些，村里不熟悉原主的人，還能用以前性子藏得深來糊弄，可陸家人跟原主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麼久，原主以前是什麼性格，他們心裡最清楚，更何況陸景川和原主還做過夫妻。
楚棠溪抬眸看過去，正好撞上男人沉靜的目光，心裡那根弦瞬間繃緊了幾分。
這回要怎麼解釋，才能不讓他們繼續懷疑下去？
楚棠溪心裡雖然警鈴大作，面上卻沒露出半點異樣，她把手裡的布疊好，笑著說道：「以前我哪有心思想這些？滿腦子都是怎麼回城，總覺得只要離開農村，日子就能好起來。」
陸母愣了一下，「你以前真就這麼想？」
「可不就是這麼想的。」楚棠溪嘆了口氣，「那時候天天琢磨著找工作，還想著跟景川離婚，別人只要說兩句難聽的，我就覺得臉上掛不住，好像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後來陳向東拿找工作的事情騙我，我才算吃了一個大虧，也終於明白，求人終究沒有自己有本事來得穩當。」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陸母臉上的疑色慢慢散了，想到陳向東做下的那些事，她心裡那點懷疑也變成了後怕。
「你能想明白就好，人吃了虧，總得長點記性。」陸母嘆道：「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往後踏踏實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楚棠溪立刻笑起來，「娘，我現在不就在好好過日子嗎？工作有了，黃精生產小組也辦起來了，再把家裡的日子一點點拾掇好，往後只會越來越順。」
陸母看著她眉眼帶笑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兒子剛出事的時候，楚棠溪一門心思鬧離婚，她這個當娘的怎麼可能沒有怨氣？
可這段時間看著兒媳婦忙前忙後，不但自己考上了公社會計，替家裡還了債，還替自己在黃精小組爭取了十二分公分，心裡那股怨氣早就淡了。
如今再想，倒有幾分慶幸，好在這孩子自己醒過來了。
陸建國蹲在一旁聽了半天，忍不住嘿嘿笑道：「嫂子，你以前要是早有現在這脾氣，我哪敢天天跟你頂嘴？」
楚棠溪斜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現在就敢了？」
「不敢，我現在更不敢。」陸建國趕緊搖頭，自己先笑了起來，「我算是看明白了，跟你吵架根本占不到便宜。」
以前他是真看不上這個嫂子，大哥在部隊辛辛苦苦寄回來的津貼，家裡誰都捨不得亂花，她卻隔三岔五往城裡跑。
後來大哥出了事，她又天天嚷著離婚，他嘴上沒怎麼說，心裡卻一直替大哥不值。
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那點不滿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如今村里誰再當著他的面說楚棠溪不好，他反而要先替她爭兩句。
陸父一向話少，聽完也只抬頭看了楚棠溪一眼，過了片刻才說道：「想明白了就好，以後一家人把日子過好。」
語氣雖然還是悶悶的，卻比從前柔和了不少。
一家人里，只有陸景川始終沒有說話。
楚棠溪餘光掃過去，見他靠坐在屋檐下，手裡還拿著剛修了一半的農具，一雙黑眸沉沉落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心裡微微一跳，最近陸景川經常用這樣的眼神打量她，神情看不出喜怒，卻總讓她有種自己從頭到腳都被他細細檢查過一遍的感覺。
楚棠溪索性迎上他的視線，「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麼？我臉上沾東西了？」
陸景川垂下眼，繼續擺弄手裡的農具，「沒什麼，只是覺得你最近讓人意外的地方很多。」
「那你慢慢看。」楚棠溪眉梢一揚，「以後讓你意外的事情估計還多著呢。」
她只是隨口一說，陸景川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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