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沈晚檸害我!
聽著帳外驟然炸開的那一陣騷亂,沈晚檸端著茶盞的手卻連頓都沒頓一下。
她甚至慢條斯理地掀開盞蓋,撇了撇浮沫,垂著眼皮抿了一口。
顧彥禮坐在她斜對面,將她這副模樣盡收眼底。
沈懷煜卻猛地從席上站了起來,聲音帶著幾分慌亂:「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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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撩了帘子,快步往外去了。
顧彥禮也跟著起身,目光卻仍落在沈晚檸臉上,低低地道:「御林軍中有裴之煥的人。嫂嫂若是推脫不過,可以棄了踏雪。」
沈青野再不濟,也是寧王之子。
今日出了這樣的事,寧王府那邊,總要有人交差。
若能用一匹馬換一條人命,不虧。
說完這話,他掀簾也出去了。
沈晚檸握著茶盞的手,卻因他這一句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而後起身,跟了出去。
踏雪是顧彥昭的戰馬。
她不可能棄。
跑馬道上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踏雪像瘋了一般往前狂奔,四蹄翻飛,濺起的泥塊和草屑四下橫飛。
沈青野整個人被拖在馬後,右腳死死卡在腳蹬里,掙不脫,甩不掉。
後背在碎石與枯草間硬生生碾出一道長長的血痕,所過之處,暗紅拖了一路。
旁邊幾個御林軍想上前攔,可踏雪跑得太兇,誰也不敢真拿命去撞,只能跟在後頭追,邊追邊嘶聲喊:「攔住它!快攔住它!」
沈晚檸趕到時,沈懷煜已經翻身上了馬,攥著韁繩就要揚鞭。
「阿兄!」
沈晚檸忙衝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他的韁繩,「你重傷未愈,逞什麼能?!不要命了?!」
沈懷煜一臉急切,額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可低頭看見她發白的臉,語氣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帶著哄:「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們弟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那你就能死?!」沈晚檸半步不讓。
沈懷煜一怔。
就在這時,顧彥禮快步走了過來,冷聲道:「踏雪是我兄長的戰馬,腳力不是尋常馬能追得上的。就算世子上去,也未必攔得住。」
沈懷煜攥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到底沒有反駁。
沈晚檸望著遠處那道幾乎要被血浸透的人影,沉默了一瞬,終於緩緩鬆開了攥著韁繩的手。
「踏雪聽我的話。我去試試。」
「不行!」沈懷煜臉色驟變。
可沈晚檸已經沖了出去。
沈懷煜在馬上一僵,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翻身就往下跳。
傷處被這一扯,疼得他眼前發黑,踉蹌了一下,唇色瞬間褪得慘白,卻還是拔腿就朝她那個方向追。
跑馬道邊的人潮紛紛往後退,沈晚檸卻逆著人流一路疾奔,一直衝到跑道彎道的內側才站定,朝著遠處那匹發了瘋似的黑馬,揚聲大喊:「踏雪!停下!」
聲音清透,穿過滿場喧囂,竟奇異地壓過了馬嘶與人喊。
可踏雪沒有停。
它跑得太瘋了,伴著沈青野斷斷續續的慘叫,四蹄踏得泥土飛濺,非但沒有減速,那雙通紅的馬眼竟直直鎖定了彎道內側的那道人影,悶頭朝著她沖了過來!
眼見著那龐然大物就要將她撞飛出去。
兩道黑影幾乎是同時撲了上來。
顧彥禮自側方長臂一伸,將她往後猛地帶了半步;沈懷煜則硬生生擋到她身前,張開雙臂把她整個人罩在了懷裡。
一左一右,兩個人都用脊背迎向那匹瘋馬,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了中間。
沈晚檸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們兩個……都衝過來做什麼?!
而就在二人堪堪站定的剎那,踏雪高高揚起前蹄,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的嘶鳴,竟就這麼在他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來。
滿場俱靜。
短暫的怔愣過後,所有人這才後知後覺地鬆了口氣,七嘴八舌地反應過來。
「侯爺!顧夫人!」
「沈大人!」
「快!快救人!」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朝這邊沖了過來。
沈晚檸這才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從兩人懷裡退出來。
就見,沈懷煜一手死死按著自己的傷處,指縫間隱隱滲出血色,臉白得像紙,眼神卻牢牢鎖在她身上,連疼都顧不上哼一聲。
而顧彥禮就站在她另一側,同樣是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雙素來沉定的眸子此刻還死死盯著她,喉結滾了滾,像是到現在還沒緩過那口氣。
可見是被嚇得不輕。
衝上來的御林軍見幾人都沒事,這才緊著去抬沈青野。
人已被救了下來,趴在擔架上,後背沒一塊好皮。
衣裳碎成一條一條的,底下血肉模糊,肩胛處甚至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茬子。
「快!快傳御醫!」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抬著擔架就要走。
可就在經過沈晚檸身邊時,沈青野忽然從昏迷里掙出一口氣,伸出一隻血淋淋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袖。
「沈晚檸!」他咬著牙,嗓子劈了似的,聲音又啞又利,「你害我!是你害我!!」
沈晚檸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那馬夫就沖了上來:「沈二公子這話好沒道理!這馬是您自己非要選的!小的早跟您說了踏雪性子烈,特意給您備了另一匹溫馴的,是您自己不要,非要牽踏雪!這會子怎麼倒怪到顧夫人頭上來了?」
旁邊幾個御林軍也跟著幫腔。
「可不是嘛!若不是顧夫人出面打點,沈二公子您連這比試的邊兒都摸不著。自己騎術不精,怎麼反倒咬人一口?」
「若不是顧夫人冒死攔馬,你眼下還被拖著呢!人家拿命救你,你倒好,張口就咬!」
沈青野卻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沈晚檸,只顧著翻來覆去地吼:「是你害我!就是你害我!」
沈晚檸垂眸,看著那隻死死攥著自己衣袖的手。
而後,一根一根地將其掰開。
「你先去治傷。」她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有什麼話,等傷好了再說。」
沈青野終究還是被抬走了。
可那不甘心的嘶吼,還斷斷續續地從擔架上傳來,一路飄遠。
因著這一場驚魂意外,今日的比試也就此散了。
御林軍的人三三兩兩地撤了,方才還熱鬧非常的跑馬道,很快便空了下來,只留地上一道長長的血痕,和滿地狼藉。
沈懷煜看看沈晚檸,又看看顧彥禮,沉默了一息,方才低聲開口:「檸檸,要不要回寧王府看看?他傷成那樣,父王那邊,總得有人去說一聲。」
沈晚檸點了點頭,這才轉頭朝顧彥禮斂衽一福:「侯爺,我先隨兄長回寧王府一趟。」
顧彥禮「嗯」了一聲,沒多話。
只是臨走前,目光在沈懷煜身上極淡地掃了一眼,那眼神意味不明。
沈晚檸和沈懷煜上了同一輛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轆轆駛動起來。
車廂里一時只有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響。
沈懷煜靠在車壁上,偏頭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檸檸,你跟顧侯爺……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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