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有一種刑罰

  半個月後,翠屏山。

  天還沒亮透,山腳下的坡地上已經支起了帳篷,插好了彩旗,御林軍的人馬三三兩兩地在場邊候著。

  宋德辦事仔細,坡地上跑馬道掃得乾乾淨淨,箭靶子立在百步開外,一排十個,紅心漆得鋥亮。

  晨霧還未散盡,草尖上凝著露水,風裡裹著馬匹的腥氣和泥土味,遠處隱約傳來馬嘶聲。

  沈晚檸到得早,踏雪被馬夫牽著跟在身後,黑亮亮的皮毛在晨光里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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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站定,沈青野便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姐姐!」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騎裝,腰間束著革帶,腳蹬小羊皮馬靴,髮髻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精神抖擻,臉上還帶著幾分沒褪盡的稚氣。

  他幾步竄到沈晚檸跟前,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姐,你來得好早!」

  話音剛落,目光便落在了踏雪身上,眼睛一下子直了,「這馬……是給我的?」

  沈晚檸點了點頭,「是。」

  沈青野喜出望外,伸手就去摸踏雪的鬃毛。

  踏雪猛地往後一退,前蹄刨地,鼻子裡噴出兩團粗氣,鬃毛都炸了起來。

  沈青野嚇了一跳,往後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個屁股蹲兒。

  牽繩的馬夫忙道:「二公子當心!這馬性烈得很,旁人碰不得。小的還帶了匹棗紅馬來,性子溫順,跑得也快,二公子要不換那匹?」

  沈青野臉上掛不住,卻還是扭頭看向沈晚檸,那眼神分明是在問她的意思。

  沈晚檸站在一旁,語氣淡淡的:「踏雪是顧彥昭生前的戰馬,的確不是什麼人都能騎的。你自己拿主意。」

  沈青野咬了咬牙。

  顧彥昭的戰馬,那可是在邊城殺過敵的!

  騎出去先就壓了別人一頭。

  當下,一梗脖子:「就要這匹!」

  說著又伸手去夠韁繩,踏雪偏頭躲開,蹄子在地上煩躁地踏了兩下。

  沈晚檸走上前,抬手在踏雪頸側輕輕順了兩下,「乖,聽話。」

  踏雪打了個響鼻,竟慢慢安靜下來。

  沈青野看著,只覺得新奇,「姐,這馬聽你的話!」

  沈晚檸笑了笑,「為了你的事,我日日去馬場餵它,它認得我了,自然與我親近。」

  聞言,沈青野心下一陣感激,「謝謝姐!我今日一定不會給你丟臉的!」


  說罷,便伸手去牽韁繩。

  這回,踏雪沒躲,反倒是乖乖地由著沈青野前走了。

  沈晚檸看著他的背影離開,轉身朝休息的帳篷走去。

  誰知,剛繞過一排拴馬的木樁,變遇見了顧彥禮。

  他今日披了件玄色的斗篷,眉頭擰著,目光落在沈青野牽著踏雪走遠的方向,沉沉的。

  「嫂嫂想做什麼?」

  沈晚檸愣了愣,她沒想到顧彥禮今日會來。

  但很顯然,顧彥禮已經猜到了她要做什麼。

  於是,沒說話,繼續往帳篷里走。

  顧彥禮跟在身後,聲音壓得低低的,「今日隨只是場小比試,但在場都是御林軍,你今日行事,未免太過冒險!」

  沈晚檸近了帳篷,在小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水遞給顧彥禮:「侯爺先坐。」

  顧彥禮沒接,只看著她。

  沈晚檸也不勉強,將那杯水擱在他面前的桌沿上,自己端著另一杯抿了一口,方才慢慢開口。

  「侯爺知不知道,北戎有一種專門對付奴隸的刑罰。」

  她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把人雙手捆著,用馬拖著跑。把皮肉都磨沒了,只剩下血淋淋的筋骨和肉,痛得人生不如死,熬不過十日就去了。」

  顧彥禮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當然知道。

  他在邊城十年,什麼沒見過。

  北戎人折磨俘虜的手段,比這惡毒的多得是。

  可沈晚檸一個深宅婦人,哪怕是在邊城那三年,也只是去過軍中兩三次而已,怎麼會對北戎人的手段,知道得這樣清楚?

  他忽然就想起了周世安。

  那夜,沈晚檸親手將周世安的肩胛骨砸得粉碎。

  那手法,也是北戎人的路子。

  「你是從何處知道這些的?」

  低沉的聲音如是問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沈晚檸沒答,自顧自飲茶。

  恰在此時,一道聲音忽然響起:「檸檸。」

  沈晚檸抬眸,便看見了沈懷煜。

  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勁裝,精神頭很好,除了身形比從前瘦削了些,幾乎看不出受過那麼重的傷。

  他走進帳篷,一眼就見到顧彥禮難看的臉色,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將沈晚檸往自己身後擋了擋。


  「侯爺這是怎麼了?」

  沈晚檸笑著拉了拉他的袖子:「沒事,兄長坐。」

  沈懷煜便在桌旁坐下,接過沈晚檸遞來的熱茶,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目光卻還在顧彥禮和沈晚檸之間轉了兩圈。

  而後笑了笑:「沒想到一場小小的比試,竟能讓侯爺親自前來。」

  顧彥禮沒接話,只沉沉地看著他。

  沈懷煜也不在意,將茶盞擱在桌上,語氣愈發溫和:「侯爺莫怪,我這妹妹自幼性子便軟,若有什麼不妥之處,還請侯爺莫要怪罪,與我說就好。」

  他說著,偏頭看了沈晚檸一眼,眼底浮起一層笑意:「我會替檸檸給侯爺賠不是。」

  顧彥禮這才在對面坐下,神色淡淡:「本侯倒是不知道,世子與嫂嫂的關係竟這般好。」

  在他看來,沈懷煜與沈晚檸並非一母同胞,他與同母所出的沈玉瑤尚且關係疏淡,怎麼偏偏對這個庶出的妹妹如此上心?

  沈懷煜聞言,臉上的笑意未減分毫,反而更深了些:「檸檸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沈晚檸身上,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寵溺,仿佛她是什麼稀世珍寶。

  可顧彥禮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神懷疑看沈晚檸的眼神,太過濃烈了。

  濃烈得不像是兄長對妹妹該有的情分。

  帳篷里一時靜了下來,只有茶盞里裊裊升起的熱氣,模糊了三人的面容。

  恰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不好了!沈二公子墜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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