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給台階就得下?
沈晚檸其實能感覺到,顧彥禮的語氣有緩和的意思。
自上回青州那一夜後,二人之間的氣氛便降到了冰點,偶爾擦肩而過,她垂著眼,他側過臉,連眼神都避著。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方才她問他的傷,只是客套,他也知道那是客套,所以不答。
但後來緩和的語氣,分明是在遞台階。
可沈晚檸不想接。
她並不覺得自己那夜說的話有什麼問題。
她大老遠從京城趕到青州,路上遇匪被擄,九死一生進了城,到頭來在他嘴裡成了攀高枝。
她讓他去處理自己的事,以正事要緊,又有什麼錯?
憑什麼他給了台階,她就得下?
更何況,顧彥禮與她之間,本就該守著一條線。
他是顧彥昭的親弟弟,她是顧彥昭的遺孀,叔嫂的名分擺在那裡,太過親近只會讓人誤會。
更何況,明靜軒里那位,才是他心心念念要護著的人。
所以,沒什麼好緩和的。
冷冷淡淡的,雖會讓人心裡發堵,可至少,不會讓人心生妄念。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在侯府門前停下。
沈晚檸先下了車,朝顧彥禮欠了欠身,便逕自往落雪堂去了。
顧彥禮在車裡坐了一息,方才由歡壽攙著下來,回了問雲齋。
歡壽伺候他梳洗換藥,見他左臂上的布條被血浸透了半截,心疼得直咧嘴,一邊換一邊念叨:「主子這傷得好好養,不能再折騰了。」
「說來,這回可多虧了夫人,聽聞主子在青州失了聯繫,夫人天不亮就動身往青州去了,路上還被山匪擄了,好不容易找到周平,沒想到進了宮卻……」
歡壽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顧彥禮卻只聽到了一句。
「你說什麼?她何時被山匪擄了?」
歡壽一愣,這才道:「就是在去青州的路上啊!主子不知道嗎?屬下收到消息……」
話說到這兒,歡壽又反應過來,「主子在青州城內,自然收不到消息。屬下也是聽雲霜說的,夫人被擄走後,青黛帶人找上山寨,卻發現山寨已經被屠了。後來,還是裴大人的小廝找到雲霜姑娘,雲霜才知夫人是被裴大人救了。」
所以……她是無奈之下才用了沈玉瑤的身份。
她冒險去青州,是為了找他。
顧彥禮臉色陰沉下來,半晌沒有說話。
他想起青州那一夜,她看見他時,眼睛裡分明滿是欣喜。
可他先入為主,認定她跟裴卿衍有什麼,開口便是淬了毒的諷刺,激得她紅了眼眶,他卻還當她是心虛。
她九死一生來找他。
他卻當她是來攀附。
顧彥禮,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他心裡暗暗罵了一聲,臉色已然難看至極。
歡壽自然看出來了,甚至還看出了主子與夫人之間似是鬧了矛盾,這才會特意說起這些。
眼下,他瞟了顧彥禮一眼,又接著道:「可憐夫人回京後連口飯都沒吃上,就聽聞侯爺受傷,怕侯爺被牽連,急急忙忙就讓屬下想法子,安排她去死牢探望沈懷煜,好打探些有用的消息……」
「你故意的?」
顧彥禮陡然開口,打斷了歡壽的絮叨。
歡壽撇了撇嘴:「不敢。」
顧彥禮卻覺得煩悶得厲害,沉默了一瞬,方才看向歡壽:「明日一早,去把東街那幾間鋪子裡的首飾都收上來。」
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才接著道:「挑好的,別拿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糊弄。」
歡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眉開眼笑地應了聲「是」,便退出去安排了。
第二日晌午,沈晚檸正坐在落雪堂窗前翻著一本詩集,雲霜便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隻雕花木匣。
後頭還跟著兩名小廝,一人懷裡抱著兩隻錦盒,一人手裡提著一隻紅漆描金的妝奩。
「小姐……」雲霜將木匣擱在桌上,掀開蓋子,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七八支金釵玉簪,一支比一支精細,最上頭那支赤金點翠的鳳頭釵,鳳嘴裡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光下頭一晃,亮得晃眼。
沈晚檸掃了一眼,有些疑惑:「哪來的?」
「侯爺讓人送來的。」雲霜小聲道,又朝後頭那兩名小廝努了努嘴,「說是東街鋪子裡新到的貨,侯爺挑了一早上,讓全都送過來。」
沈晚檸一怔,知曉這是顧彥禮遞來的第二個台階。
她其實是愛點翠的。
從前在閨中,她攢了許久的銀子,才買得起一小支點翠簪子。
那時她總愛對著銅鏡,小心翼翼地將簪子插進發間,哪怕只是一小點翠色,也能讓她歡喜上許久。
可眼下,她卻重新垂下眼,將詩集翻過一頁,聲音淡淡的:「都送回去。」
雲霜一愣:「小姐……」
「幫我謝過侯爺。」沈晚檸沒有抬頭,目光仍落在書頁上,可那一行字,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只我平日裡不戴這些,擱在我這兒也是白擱著,讓他收回去。」
雲霜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勸,只嘆了口氣,領著那兩名小廝又原路折了回去。
傍晚時分,顧彥禮從外頭回來,一進問雲齋,便看見了桌上整整齊齊擺著的那些錦盒和妝奩。
一樣不少,原封不動。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歡壽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瞧著主子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主子,夫人興許是覺得太貴重了,不敢收……」
顧彥禮沒說話。
他走到桌前,伸手將那支鳳頭釵從匣子裡拈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東珠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做工精細,是鋪子裡壓箱底的物件。
他挑了一早上,一件一件比,才選了這一支。
想著她戴上該好看,可她連匣子都沒打開。
他把釵子丟回匣里,發出一聲脆響。
「她說什麼了?」
歡壽縮了縮脖子:「雲霜姑娘說,夫人講她平日裡不戴這些,擱著也是白擱著……」
平日裡不戴。
顧彥禮在心裡把這五個字嚼了一遍,越嚼越澀。
他如何會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她不是不戴。
她是不想戴他送的東西。
顧彥禮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悶,連帶著左臂的傷口都隱隱作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