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還未謝過姐夫

  三日後,沈晚檸進了寧王府。

  王府正廳內,寧王端坐上首。

  他已年近五旬,鬢角染了霜色,卻梳得一絲不苟,面上永遠繃著副冷淡疏離的架子,仿佛時刻都在端著,生怕旁人瞧不出他那點刻意維持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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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曉沈晚檸進來,卻偏偏臉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端著手中的茶盞,輕輕撇著浮沫。

  沈晚檸上前行了禮,喚了聲「父王」。

  寧王這才將茶盞擱下,慢條斯理地開了口:「還知道回來。本王以為你如今做了誥命夫人,眼裡早就沒有這個娘家了。」

  沈晚檸垂著眼,沒有接話。

  寧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不咸不淡:「你如今是顧家的誥命了,可你別忘了,你姓沈,不姓顧。寧王府養你一場,不是讓你去替外人賣命的。」

  沈晚檸依舊沒接話。

  她早就已經不把這個地方當家了。

  更沒有把這裡的人當做親人。

  她只是因為一些事,不得不回來罷了。

  寧王見她垂著眼,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卻沒有立刻發作。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像是在品一盞好茶,又像是在斟酌措辭。

  「罷了,」他放下茶盞,語氣忽然緩和了些,「今日叫你回來,也不是為了同你置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晚檸身上。

  「本王聽聞,那日金鑾殿上,鎮遠侯拿出了虎衛軍的信物?那信物,不是一直都在顧彥昭身上,怎麼突然又回到了顧彥禮的手中?」

  沈晚檸心頭一沉,沒想到寧王居然對虎衛軍的信物有興趣。

  只是,虎衛軍三千多人早已戰死,剩下零星幾個也成不了什麼大氣候,為何寧王還會如此在意?

  她抬起眼,看向寧王,「信物的事,女兒不清楚。」

  寧王眉心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卻沒有發怒,反而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意料之中。

  「那這信物如今是在顧彥禮的手上,還是在陛下手中?」

  沈晚檸依舊平靜搖頭,「那是御前的事,女兒更不清楚了。」

  寧王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將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瓷片碎裂,茶水四濺。

  沈晚檸站在原地,裙擺上濺了幾滴茶漬,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用的東西。」寧王的聲音壓得極低,聽不出喜怒,「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你還整日留在鎮遠侯府做什麼?!」


  「鎮遠侯府是我的家。」沈晚檸平靜地打斷了他,「我不留在鎮遠侯府,難不成回到這兒來住著,然後不知哪天被塞進馬車,送去北戎?」

  寧王的瞳孔驟然一縮。

  沒有立刻發怒,而是死死地盯著她,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眼底漸漸滲出幾分殺意。

  良久,他才冷笑一聲,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你胡說什麼?是想冤枉我寧王府同北戎人勾結不成?」

  話音落下,不等沈晚檸開口,沈玉瑤卻突然從側廳走了出來。

  她笑盈盈地挽住沈晚檸的手,朝著寧王嬌嗔道:「父王,妹妹難得回來一趟,您就別發脾氣了!父女之間,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您一心為了寧王府,為了我們,妹妹自幼乖巧,怎麼可能不明白?」

  說著,她又轉過頭來,對沈晚檸柔聲道:「妹妹別怪父王,他其實也很擔心你的。」

  沈晚檸不動聲色地將手從沈玉瑤掌心裡抽出來,偏過頭,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今日來,主要是想見見沈青野。

  可沈玉瑤偏偏要往她跟前湊,來噁心她,她如何能受得了?

  當下,便衝著沈玉瑤笑了笑,「還沒跟姐夫道謝。」

  一句話落下,沈玉瑤的臉色就僵了一瞬。

  沈晚檸卻接著道:「那日金鑾殿上,若不是姐夫辨出那信紙不妥,我夫君也沒這麼快脫罪。還請姐姐回去,替我好好謝謝姐夫。」

  這件事,沈玉瑤當然知道。

  因為那日裴之煥剛進府就衝著裴卿衍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甚至將裴卿衍罰跪祠堂,除卻每日上場時間能離開之外,其餘時間都得回祠堂去跪著。

  幾日下來,裴卿衍的雙膝都已經跪得紅腫不堪,連走路都要忍攙扶著。

  可他卻連一句怨言都沒有。

  仿佛,為沈晚檸做的這一切,他都甘之如飴。

  可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沈玉瑤的手在袖中緊了又緊,臉上的笑意差點崩潰,卻終究還是忍住了。

  「妹妹客氣了,都是一家人。」

  寧王卻懶得再看沈晚檸一眼,擺了擺手,打斷了二人:「行了。你難得回來,去看看你娘吧。自從她傷了臉之後,就再沒出過門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可那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娘因你毀容,你該愧疚。

  沈晚檸垂了垂眼,沒有說什麼,轉身朝後院走去。

  而沈玉瑤站在原地,臉上的溫和再也維持不住。


  寧王淡漠掃了她一眼,「三年都攏不住一個男人的心,平白壞了裴大人的好事,你該好好反省。」

  沈玉瑤只能垂首稱是,心底的恨意,早已泛濫。

  一炷香後,沈晚檸見到了劉氏。

  她正坐在窗前,臉上蓋著半截面紗,遮著臉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疤痕。

  那日沈晚檸的確是發了狠,手下的力道根本沒有輕重,以至於事情已經過去了近一個月,劉氏臉色的傷疤還是清晰可見。

  見沈晚檸進來,劉氏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扯下面紗,露出底下那道猙獰的傷疤。

  「沈晚檸!你還有臉來!」

  她指著沈晚檸,聲音又尖又啞,像是把嗓子都喊劈了:「你把我抓成這副模樣,把你弟弟的耳朵咬成那樣,還害他被人刺了一劍,差點把命都丟了!你怎麼就這麼狠的心?你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她罵著罵著便哭了起來,眼淚順著臉上的傷疤淌下來,將那疤襯得愈發猙獰。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是真的委屈極了,一邊哭一邊捶自己的胸口,活脫脫一副被女兒逼到絕路的慈母模樣。

  沈晚檸站在門口,安安靜靜地等劉氏罵完,哭完,方才慢慢開口。

  「演完了?」

  劉氏一噎。

  沈晚檸卻看著她,笑了笑,「你眼裡,果然只有你那個寶貝兒子,為了他,你什麼都做得出來,哪怕是將我剝皮拆骨,對嗎?」

  話雖是疑問,可她卻不需要答案。

  她只是愣愣地看著劉氏,接著道:「你最在意他,而他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前程。既如此,我倒是有個好去處給他。」

  「讓他去邊關如何?顧彥昭雖然死了,可鎮遠侯卻還活著,只要他一句話,你兒子就會永遠留在那個地方,到死都回不來!」

  話音未落,劉氏已然暴怒,「你敢!你想將我唯一的兒子送去戰場送死?沈晚檸,你真是惡毒!」

  「對,我很惡毒,你生的,自然像你。」

  沈晚檸說著,冷笑一聲,「我就是要將他送去,讓他守著烽火台過日子,讓他日日夜夜都活在隨時會死的恐懼里,就算他僥倖不死,你這輩子也休想再見到他!」

  「除非,你告訴我,是誰跟你說北戎人點名要我,那個藏在寧王府背後的,是什麼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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