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皇帝也不認識

  是啊,那些才是實證。

  而她說得再多,再合理,沒有實證,都只是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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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晚檸的心漸漸沉入谷底,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滿殿的目光壓在她身上,那些明里暗裡的譏諷與懷疑,如同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似要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歡壽說過,讓她拖時間,等侯爺。

  於是,沈晚檸暗暗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方才抬眸看向御座的方向,聲音儘量放得平穩:「陛下,能否讓臣婦看看那封信和那枚信物?」

  聞言,皇帝眸色微微一沉,還未開口,裴之煥卻先一步斥責了起來,「夠了沈氏!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搞什麼花樣?你當這金鑾殿是什麼地方,容你一介婦人這般胡攪蠻纏?!」

  說罷,他轉向御座,拱手沉聲道:「陛下,顧彥昭通敵叛國,罪證確鑿,懇請陛下即刻下旨降罪!」

  話音落下,許多官員紛紛齊聲附和:「請陛下下旨降罪。」

  一片附和聲中,始終沉默的右相虞大人卻忽然出列,拱手道:「陛下,既然人證物證都在,又何必急著定罪,給顧夫人看看也無妨。她一個婦道人家,難道還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證物毀了不成?」

  聽到這話,裴之煥的眼神暗了暗。

  而皇帝看了虞大人一眼,又看了看沈晚檸,沉默片刻,方才頷首:「給她看。」

  沈晚檸暗暗鬆了口氣。

  內侍將信和信物捧到沈晚檸面前。

  她先拿起那枚虎衛軍令牌,翻來覆去地看。

  令牌是銅製的,正面刻著一個「顧」字,背面刻著虎紋,做工精細,紋路清晰。

  她並不認得虎衛軍的令牌長什麼樣,前世沒見過,今生也沒見過。

  可此刻,她看得極仔細,指尖在每一道紋路上慢慢撫過,像是在仔細辨認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等得不耐煩了,低聲催促:「顧夫人看了這麼久,可看出什麼沒有?」

  「陛下日理萬機,還請顧夫人莫要耽擱。」

  沈晚檸沒理會他們,卻偷偷觀察了皇帝的臉色。

  見後者也露出了幾分不耐煩,她才將信物放下,伸手去拿那封信。

  信紙泛著淺淺的黃,摺痕處有些磨損。

  滿紙北戎文字,彎彎曲曲,如蟲蟻爬行。

  她一個也不認識,卻仍舊仔仔細細地查看著,心裡不住地祈禱著:顧彥禮,你快來。


  卻在這時,撫過紙面的手指忽然一頓。

  沈晚檸心下猛地一沉,卻又擔心自己是看錯了,便又湊近了細細查看。

  眾人看著她如此,只當她是在裝模作樣,不免露出輕蔑與譏諷的嘲笑聲。

  殿外忽然就響起了通傳。

  「鎮遠侯顧彥禮求見……」

  眾人的注意力被吸走,紛紛朝著殿外看去。

  皇帝也抬起眼,語氣慵懶:「宣。」

  殿門被推開,顧彥禮微微躬著身子,緩緩走了進來。

  消瘦的身形攏著滿身寒意,叫人無端心口一擰。

  他在沈晚檸身旁跪下,朝御座方向行了禮,聲音啞得幾乎聽不真切。

  「臣顧彥禮,見過陛下。」

  皇帝看著他,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你身子不好,怎麼來了?」

  顧彥禮咳了兩聲,方才慢慢直起身來,「聽聞兄長蒙冤,微臣不得不來。」

  說話間,他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托在掌心裡,「陛下,臣這裡,也有一枚虎衛軍令牌。斗膽請陛下對比分辨,哪一枚才是真的。」

  話音落下,滿殿皆驚。

  內侍慌忙將顧彥禮手中的令牌呈到御案前,與李大夫呈上的那枚並排放在一處。

  兩枚令牌一模一樣,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顧彥禮又咳了兩聲,再度開口:「虎衛軍令牌,乃是太祖皇帝當年與顧家太祖聯手製成,相信陛下一定能認出來,哪一枚才是真的。」

  皇帝垂眸看著那兩枚令牌,臉色陰沉。

  他認不出來。

  甚至,他知道顧彥禮知道他認不出來!

  這病秧子,當著滿朝文武拿出令牌,還說起先祖之事,無非就是想要他一個態度!

  顧家有罪無罪,今日,全在他一念之間。

  只要他說顧彥禮這枚才是真的,顧家,就無罪。

  殿中死寂,連虞大人都不自覺攥緊了拳,緊張地等待著。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中有人開始不安地挪動步子,久到沈晚檸覺得自己的膝蓋跪得快要沒了知覺。

  可皇帝卻始終沒有給出答案。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都不敢去催,只能安靜等待。

  沈晚檸覺得,這一幕像極了她方才辨認信物時的樣子。

  免不得猜測起,皇帝與她一樣,都不認得虎衛信物。


  那,倒不如她來賭一把。

  「陛下,臣婦有發現。」

  沈晚檸忽然開口,吸引了滿殿人的注意力,眾人齊齊朝她看來。

  皇帝心中暗暗舒了口氣,抬眸看她:「哦?什麼發現?」

  沈晚檸卻沒回答,只是轉過頭,朝著裴卿衍的方向看去。

  四目相對,裴卿衍有一瞬間的怔愣。

  卻見沈晚檸將手中那封通敵賣國的信遞給他:「懇請裴大人幫我辨認一下,這是什麼紙。」

  請……裴卿衍辨認?

  裴之煥找來的人證物證,目的就是想釘死顧家的罪。

  她卻找他兒子來辨認?

  一時間,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有趣極了。

  就連皇帝也是這樣想的,一直陰沉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裴卿,既然顧夫人開口,你便幫著辯一辨吧。」

  裴卿衍這才應了聲是,上前,接過那封信,仔細辨認。

  片刻後,他抬眸,目光越過殿中眾人,落在裴之煥身上。

  而裴之煥也正看著他,眼神陰鷙,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旁人不知道沈晚檸為何讓裴卿衍辨認,裴之煥心裡卻清楚得很。

  裴卿衍自幼浸在詩書堆里,對文房四寶再熟悉不過,同一種紙,他甚至連是哪個月份產的都能辨出來。

  所以,就算這封信刻意做舊,他也一眼就能認出端倪。

  可這證物,是裴家找來的。

  他身為裴家人,總該有些分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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