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塌不下來
會議室里只剩下幾個嘆息的教授,還有滿地的碎瓷片。
戚大年走過來,拍了拍周繼業的肩膀,眼神里滿是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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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業啊,你太衝動了。齊守義是系總支書記,他在全系大會上一拍板,這處分報到校黨委,八成就要坐實了。你……你糊塗啊。」
周繼業站起身,幫戚大年把倒下的椅子扶起來。
「戚主任,低頭認錯換不來尊嚴,只能換來變本加厲。您放心,天塌不下來。」
說完,周繼業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拐角處。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蹲在牆根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是哈重廠派駐在學校負責協調設備的老師傅,趙鐵柱。
趙鐵柱一見周繼業出來,兩步跨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繼業!我都聽見了!那姓齊的孫子要辦你?!」
趙鐵柱氣得滿臉通紅,把嘴裡的菸頭狠狠吐在雪地里。
「娘了個腿的!老子現在就開卡車回廠里,把劉廠長和軍代表全拉過來!我倒要看看,救了咱們全廠飯碗的大恩人,誰敢給處分!他齊守義算個什麼鳥官,連軍工配套的事兒都敢卡?!」
趙鐵柱轉身就要往校門口沖。
周繼業一把拉住他的棉襖後領,硬生生把這個兩百來斤的壯漢給扯了回來。
「趙叔,站住!」
趙鐵柱急得直跺腳。
「繼業!你拉我幹啥!這口氣能咽下去?他們這是明擺著欺負老實人!」
周繼業搖了搖頭,拉著趙鐵柱走到背風的樓梯口。
「趙叔,你現在去找劉廠長,劉廠長再找校領導,這事兒就徹底變味了。在他們眼裡,這叫地方企業干涉學校內政,這叫用外部壓力壓制系黨總支。到時候齊守義更有藉口了,直接咬死我是里通外合、挾洋自重,處分反而坐得更死。」
趙鐵柱愣住了。
「那……那咋辦?眼睜睜看著下午全系大會批鬥你?你這學還上不上了?」
周繼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勁。
「他齊守義不是想在下午的大會上立威嗎?」
「那就讓他立。」
「打蛇得打七寸。硬頂沒有用,得讓事實說話,讓上面能拍板的人說話。」
周繼業湊到趙鐵柱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趙鐵柱聽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繼業……你……你膽子也太大了!那可是萬噸軋鋼機啊!要是弄砸了……」
周繼業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
「已經砸了一半了,再砸還能壞到哪兒去?按我說的辦,下午兩點前,把東西和人給我送進試驗車間。剩下的,交給我。」
趙鐵柱死死咬了咬牙,重重一拍大腿。
「行!老子今天就陪你瘋一把!掉腦袋也是咱們爺們一起掉!」
趙鐵柱轉身就跑,軍大衣在雪地里掀起一陣風。
周繼業沒有回宿舍,而是轉身再次走向了重機試驗車間。
冷風如刀。
周繼業雙手插在兜里,腦子裡的工業系統再次被他強行喚醒。
既然常規的工具機剛性不足,既然細長鏜杆會產生自激振動。
那如果……
根本不用刀具去切削呢?
如果把機械能切削,換成熱能融化,或者……電化學腐蝕?
一個極其瘋狂、在這個時代甚至還沒被列入教材的工藝路線,在周繼業的腦海深處,像火星一樣,驟然亮起。
下午一點半。
重機系大禮堂里黑壓壓坐滿了人。
全系五個年級,近千名師生全都到齊了。
講台上方拉著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狠抓階級路線,堅決批駁只專不紅錯誤思潮!
齊守義坐在主席台正中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他手邊,放著那一疊厚厚的通報批評材料,還有幾份已經蓋了系辦紅章的擬處分意見書。
台底下的學生們交頭接耳,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夕。
李大牛、吳文清、馬衛東坐在第一排。
李大牛拳頭捏得發白,吳文清低著頭不敢看人,馬衛東則是在椅子上如坐針氈。
唯獨不見周繼業和孫浩然的影子。
齊守義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拍了拍話筒,刺耳的電流聲瞬間傳遍整個大禮堂。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齊守義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同學們!」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是要通報一起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嚴重的違紀事件!」
齊守義拿起那疊材料,用力抖了抖,紙張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在我們系,有一些自以為聰明的年輕同志,打著科學實驗的旗號,私自跑到校外企業,大搞物質交換!大搞資本主義工分制!」
「他們把黨的紀律拋在腦後,把學校的規章制度當成兒戲!」
「這是什麼?這是嚴重的資產階級個人主義!這是對無產階級教育事業的背叛!」
齊守義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掃向第一排。
「經系黨總支研究決定,對重機系大一新生周繼業……」
齊守義的聲音頓了頓,特意拔高了調門,享受著這種生殺予奪的快感。
「給予留校察看處分!撤銷其課外攻關小組組長職務!」
「對李大牛、吳文清、馬衛東、孫浩然等人,給予全系通報批評,責令停課反省三天,寫出深刻思想檢查!」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一陣騷動。
留校察看!
在這個年代,背了這個處分,基本上就等於被打入了另冊,別說以後進研究所、部委,能不能順利畢業拿到畢業證都懸了!
李大牛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珠子通紅,指著台上的齊守義就要開罵。
馬衛東拼命拉住他。
「大牛!別衝動!再鬧就直接開除了!」
齊守義在台上冷眼看著李大牛,嘴角掛著得意的獰笑。
「怎麼?李大牛同志,你對組織的決定有意見?你也要跳出來當典型嗎?!」
齊守義抓起桌上的紅頭文件,正準備重重拍板。
就在這時。
大禮堂厚重的雙開木門,突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兩扇大門被從外面狠狠踹開,夾帶著刺骨的寒風和漫天的雪沫子,呼嘯著灌進了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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