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這小子瘋了吧!
周繼業從工具箱裡掏出一把自製的銅沖子和小錘子。
他讓李大牛打著手電。
自己半個身子探進機器腔里。
「當!當!當!」
聲音極富節奏,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沒有用蠻力硬砸,而是利用銅沖子的韌性,一點一點地把卡死的閥芯從閥套里給震了出來。
不到十分鐘。
一個沾滿黑泥的圓柱形閥芯被周繼業用兩根手指夾了出來。
他把閥芯拿到水池邊用柴油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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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圍了上去。
只見閥芯的表面被拉出了幾道深深的溝壑。
閥套裡面肯定也一樣。
這是嚴重的拉缸現象。
劉班長在旁邊直搖頭。
「沒用了。」
「拉成這樣密封全毀了,漏氣漏得跟篩子一樣。」
「就算裝回去錘頭也提不起來。」
周繼業沒理他。
他從兜里摸出一小盒綠色的膏體。
這是他自己用廢機油和細金剛砂調配的研磨膏。
「志剛!」
站在人群里的趙志剛嚇了一跳趕緊擠出來。
「繼業哥,咋了?」
「把你那把寶貝遊標卡尺拿過來,給我卡一下這個閥芯的磨損深度。」
趙志剛趕緊掏出卡尺極其小心地卡了一下。
「最深的地方,磨損了零點一二毫米。」
周繼業點點頭。
「夠了。」
他把綠色的研磨膏均勻地塗抹在閥芯上。
然後。
周繼業干出了一件讓在場所有老技工都驚掉下巴的事。
他沒有用任何研磨機。
他直接把閥芯塞回機器的閥套里。
雙手握住閥芯露在外面的端頭。
開始憑藉肉體的力量,在極其狹窄的空間裡徒手研磨!
「這小子瘋了吧!」
「徒手研磨精密閥門?」
「這可是要保證零點零幾毫米密封間隙的部件啊!」
劉班長在旁邊大喊。
「亂彈琴!你這麼轉能磨得均勻嗎!」
「磨偏了,這台機器就徹底廢了!」
老楊頭本來還在旁邊看熱鬧。
看到這一幕他的臉色也變了。
他放下茶缸子快步走到機器跟前。
老楊頭死死盯著周繼業那雙在飛速旋轉的手。
看了足足一分鐘。
老楊頭的眼睛越瞪越大,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在別人眼裡周繼業是在瞎轉。
但在老楊頭這個八級鉗工的眼裡。
周繼業雙手的每一次發力、每一次旋轉的角度、甚至每一次來回抽動的幅度。
竟然都保持著極其恐怖的均等!
這需要對肌肉有多麼變態的控制力!
這需要幹過多少次這種精細活才能練出這種肌肉記憶!
「老天爺……」
「這……這特麼是哪路神仙教出來的徒弟?」
整整半個小時。
周繼業滿頭大汗,雙手幾乎要抽筋。
他終於停了下來。
把閥芯抽出來用抹布擦乾淨。
原本滿是深溝的閥芯,現在變得光亮如鏡。
表面的磨損雖然還在,但已經被他磨得極其圓滑,形成了一個新的配合面。
周繼業喘了口氣。
「大牛,去廢料堆里找一張最薄的牛皮紙來。」
李大牛趕緊跑去扯了一張廢牛皮紙。
周繼業用剪刀極其熟練地剪了一個圓形的墊圈。
他把這個墊圈墊在了閥芯彈簧的底座上。
這是極其老辣的車間土法。
既然閥芯磨損了間隙變大漏氣。
那就把彈簧墊高,增加初始壓力,強行補償磨損掉的間隙!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周繼業把分配閥重新組裝好塞回機器里。
緊好最後一條螺絲。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
「接油管,通氣。」
劉班長還在發愣,主任已經等不及了,直接親自動手接上了油路。
老楊頭走到電閘前深吸了一口氣。
「合閘!」
電閘推上。
空氣壓縮機發出震耳的轟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周繼業站在機器前連眼皮都沒眨。
他伸出手握住操縱杆。
輕輕往下一壓。
原本死活落不下來的大鐵錘,發出一聲極其清脆、極其有力的悶響。
穩穩地砸在下砧上!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漏氣聲。
周繼業手一抬。
錘頭嗖的一下利索地彈了回去。
再壓。
連續三次,又穩又准。
每一次砸下,都帶著一種屬於鋼鐵特有的工業暴力美感。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只有鍛錘落下的回音在樑柱間震盪。
修好了!
而且修得比原來還要順滑!
就靠一盒土法研磨膏和一張破牛皮紙!
硬生生救活了一台趴窩的進口機器!
主任激動得臉都紅了,衝上去一把抓住周繼業的手。
「同學!你叫啥名字?」
「你立大功了啊!」
劉班長站在旁邊,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幹了十幾年機修,今天被一個毛頭小子按在地上摩擦。
孫浩然在人群後面臉色鐵青。
他引以為傲的西德理論,在這幫渾身機油味的人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這小子怎麼什麼都會!
老楊頭撥開人群走到周繼業面前。
老頭子的眼神完全變了。
不再是那種看小屁孩的輕視,而是一種看到同行高手的銳利。
「小子。」
「你這一手研磨補償法,不是書本上能學來的。」
「你到底是跟誰學的?」
周繼業把抹布扔在機器上。
他沒打算炫耀,也沒打算亮出總裝部顧問的身份。
他咧嘴一笑。
「沒誰。」
「以前在東北的廠子裡看老絕戶們幹活瞎琢磨的。」
瞎琢磨的?
老楊頭心裡一萬個不信。
這要是瞎琢磨能琢磨出來,那他這八級工的牌子乾脆砸了得了!
就在這時。
車間大門外走進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五十多歲,氣質極其威嚴的中年人。
這人是哈工大機械廠的廠長,兼重機系的主任,雷萬鈞。
雷萬鈞走到人群前,看著正在試錘的周繼業。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這個穿著破棉襖、滿手油污的新生看了很久。
「你就是那個叫周繼業的?」
「是我。」
「修得不錯。」
「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徒手研磨閥芯,破壞了老毛子原廠的表面淬火層?」
「這台機器現在雖然能轉。」
「但最多用三個月,閥芯就會徹底磨碎連修的可能都沒有了?」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剛才還在激動的車間主任瞬間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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