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看你的真本事！
周繼業站在講台前。
他的手死死攥著兜里的布料，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了。
狂傲。
囂張。
目空一切。
這是他自從穿越過來，擁有了系統之後，一直掛在臉上的標籤。
在奉天軋鋼廠，他敢指著許文才的鼻子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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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崗屯基地，他敢給清華的教授甩臉子。
他以為自己有了後世的圖紙和數據，就能像個救世主一樣，把這個時代的工業按在地上摩擦。
但今天。
在這個破舊的階梯教室里。
在秦克勤這個乾瘦倔強的老頭面前。
周繼業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束手無策，什麼叫憋屈。
他被罵得體無完膚，偏偏，他還特麼覺得這老頭罵得每一個字都在理！
這才是真正的工業奠基人！
這才是撐起龍國大國重器的脊梁骨！
他們不相信天降神兵，不相信虛無縹緲的經驗。
他們只相信用粉筆在黑板上，一行一行死死推導出來的鐵血邏輯！
如果自己不能把腦子裡的系統數據，轉化成這種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底層邏輯。
那他周繼業，永遠都只是一個高級組裝工。
永遠當不了一個能帶領千軍萬馬搞工業的領袖！
周繼業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他看著秦克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子浮躁的狂氣，在他的眼睛裡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沉穩、極其深邃的光芒。
這是一種真正的蛻變。
「秦教授。」
周繼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極其清晰。
「你罵得對。」
「我這推導，確實缺了鏈條。」
「基礎散了架子，我重新搭。」
「金屬學和材料力學，期末考試，我不僅要滿分，我還要讓你挑不出一個多餘的符號。」
秦克勤看著周繼業那雙終於沉靜下來的眼睛，心底里悄悄鬆了一口氣。
這小子，骨頭夠硬，也沒被罵廢。
是塊極品的好鋼胚子。
但表面上，秦老頭依然板著那張生鐵一樣的臉。
「別在這跟我放空炮！」
「能不能留下，看你的真本事！」
秦克勤把手背在身後，大步往教室門外走去。
周繼業本來以為，憑著自己腦子裡那套系統給的超級知識庫，在大學裡混個期末滿分、裝個工業大佬，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兒。
結果正式開課第一天，他就發現自己特麼的被坑了！
發下來的那些蘇式翻譯教材，一本比一本厚，跟磚頭似的。
周繼業隨手翻開一本《高等金屬物理》，看了一眼，腦瓜子嗡的一聲就大了。
裡面滿篇全是密密麻麻的偏微分方程！全是從最底層的晶格排列、原子鍵合力開始推導的！
他腦子裡的系統，給的確實是高級材料學、熱力學。
但那些玩意兒，全特麼是現成的成品結論！全是一張張畫好的神仙圖紙！
系統告訴他，造這台機器，要用這塊鋼，要加熱到多少度，要用什麼牌號的潤滑油。
這就好比是給了他一本天下無敵的菜譜，告訴他紅燒肉要放多少醬油多少鹽。
結果現在大學課堂里教的是啥？
教的是那頭豬是怎麼配種的！醬油裡面的大豆胺基酸是怎麼發酵的！
周繼業坐在教室最後排，看著黑板上老師講的東西，嘴角直抽抽。
他懂工藝，他懂參數，他甚至知道以後幾十年的技術走向。
但他講不出這些結論背後的那一整套基礎金屬學和力學的嚴密推導邏輯！
真要讓他從零開始，在紙上用數學公式推導出一塊鋼材的受力極限，他直接抓瞎！
「這狗日的系統，光教老子怎麼花錢，不教老子怎麼印鈔票啊！」
周繼業在心裡瘋狂吐槽。
「老子以為自己是個呼風喚雨的造物主，搞半天就是個拿了本滿級說明書的高級修理工！」
就在周繼業心裡瘋狂罵娘的時候。
星期三上午。
重機系的專業必修大課，金屬學原理。
秦克勤穿著那身萬年不變的藍布工裝，手裡捏著一截粉筆，走上了講台。
老頭子一上課，整個階梯教室里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五度。
連最跳脫的李大牛，都乖乖地把背挺得筆直，大氣不敢喘。
秦克勤轉身，在黑板上極其熟練地畫出了一個龐大且複雜的圖表。
那是機械工程領域最核心、也是最折磨人的基礎圖譜。
鐵碳合金相圖。
畫完圖，秦克勤轉過身，一雙銳利的鷹眼直接鎖定了坐在後排的周繼業。
「周繼業！」
「站起來！」
周繼業慢吞吞地站起身。
秦克勤用粉筆敲了敲黑板上相圖左下角的一個點。
「S點，共析轉變點。含碳量百分之零點七七的共析鋼。」
「我現在車間裡有一根重載傳動軸，要求表面硬度極高，內部韌性極好，耐衝擊。」
「你來說說，該怎麼對這塊鋼進行熱處理？」
這個問題一出，底下很多新生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剛開學，這題明顯超綱了。
但周繼業的腦子裡，系統資料庫幾乎是在一秒鐘內，就自動彈出了這塊鋼的完美加工工藝。
周繼業雙手插兜，語氣極其平淡地回答。
「先進行表面滲碳處理，然後加熱到八百三十度，保溫兩個小時。」
「出爐後直接放入專用淬火油中急冷。」
「最後放入回火爐，在一百五十度到二百度的區間內進行低溫回火。」
極其標準！
甚至連回火的溫度區間都精確到了幾十度之內！
底下頓時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這全國狀元果然有點東西，沒上過的課都能背得滾瓜爛熟。
秦克勤點了點頭，但臉上並沒有任何讚賞的表情。
他那雙眼睛，反而眯得更緊了。
「工藝背得不錯。」
「那麼我接著問你。」
「為什麼偏偏是八百三十度？在這個溫度下，這塊共析鋼內部的珠光體發生了什麼微觀相變？」
「這種相變的驅動力公式是什麼？」
「奧氏體轉變為馬氏體的時候，它的切變機制是如何進行的？馬氏體的體心四方結構，它的晶格軸比跟含碳量，存在什麼樣的函數關係？」
秦克勤這連珠炮一樣的問題砸下來。
周繼業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的喉結滾了滾，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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