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愚不可及！

  「老頭，你這是輸不起，想耍賴？」

  秦克勤把黑板擦扔在講桌上，拍了拍手。

  他轉過身，一雙鷹眼冷冷地盯著周繼業。

  「輸？」

  「在工程科學面前，只有對錯，沒有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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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克勤走到黑板前，用手指重重地點在第三種解法中間的一處空白區域。

  「第一種和第二種，理論雖然取巧，但大體邏輯能閉環。我擦了，是因為那不是你的真本事。」

  「這是你從書本上拔高學來的套路。」

  秦克勤的手指，在那個空白處用力地敲擊著。

  「但我問你。」

  「在這第三種解法里。」

  「從微觀晶格應力轉換，到推導出底座形變吸收係數。」

  「這中間整整缺失了一大段極其關鍵的應力傳遞鏈條分析！」

  「你是怎麼直接從上一步，跳到下一步，強行得出這個結果的？」

  此話一出。

  原本還在震驚中的學生們，全都愣住了。

  孫浩然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他這中間根本沒有推導過程！」

  「他是直接寫出答案的！這說明他還是在瞎矇！」

  周繼業看著秦克勤指著的地方。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老頭子指的地方，極其刁鑽，極其狠毒。

  那正是系統在給出微觀晶格熱衰減數據時，直接給定的一個工程經驗常數。

  在後世，這個常數是經過幾萬次破壞性試驗硬生生砸出來的公理，大家在車間裡直接用就行。

  但在五十年代的理論框架下，這個常數確實沒有被嚴謹的數學邏輯推導出來！

  周繼業能用它算出正確結果，但他確實講不清楚，這個常數到底是怎麼一步步從基礎力學演變過來的。

  周繼業沉默了幾秒鐘。

  他硬著頭皮開了口。

  「這是憑經驗得出的數據。」

  「在實際打鐵的過程中，當汽錘下壓到這個臨界點，金屬的形變聲音和回彈力度，就對應著這個衰減係數。」

  「不管推導鏈條在哪，結果就是這個。」

  秦克勤聽完，突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極其刺耳。

  「經驗？」

  「憑打鐵聽聲音得出來的經驗？」

  秦克勤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拍在講桌上，震得上面的粉筆盒都跳了起來。

  「荒唐！」

  「滑稽！」

  「愚不可及！」

  老頭子的聲音像是一台全功率開動的鼓風機，帶著雷霆萬鈞的怒火，直接席捲了整個教室。

  「周繼業！」

  「你以為你在幹什麼！你在搞工程，你在造國之重器！」

  「你不是在天橋底下擺攤算命！也不是老中醫在這裡憑經驗號脈！」

  秦克勤指著黑板上的那個空白，手指都在哆嗦。

  「一台萬噸水壓機，光是圖紙就有幾十噸重！」

  「上面有幾十萬個零件，涉及到幾千名工人和工程師的協同！」

  「你憑經驗給出一個數據。」

  「如果這個數據在放大一萬倍的重型設備上出現了百分之一的偏差呢！」

  「誰來負責推導！誰來驗證它的極限疲勞！」

  「憑你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憑你那雙所謂的能聽出彈簧斷裂的耳朵嗎！」

  周繼業站在原地，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給的數字絕對不會錯。

  但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張不開這個口。

  因為他發現，秦老頭說得對。

  他的底氣，來自於系統，來自於後世的開掛。

  但如果有一天，他要把這些東西教給別人，要讓整個龍國的工業體系吸收這些知識。

  別人問他為什麼。

  他總不能說，這是老天爺塞進我腦子裡的經驗吧？

  秦克勤根本沒有給周繼業喘息的機會。

  老頭子一步步走到周繼業面前，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壓迫著他。

  「我承認，你的腦子極其聰明。你能想出修正係數，能用能量法。」

  「你對機械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但這正是你最可怕、最致命的弱點！」

  「你這叫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你會用，但你根本不會講！你根本不懂得怎麼把一個結論，用無懈可擊的數學和物理邏輯，牢牢地釘死在紙上！」

  秦克勤轉過身，面對全班同學。

  「你們都覺得他牛逼是不是？」

  「你們都覺得他畫個叉，寫三個解法，就是絕頂天才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們！」

  「他黑板上寫的這些推導過程，在解題規範上，一無是處！」

  「中間省略步驟，跳躍思維，缺乏嚴謹的邊界條件設定！」

  「這就好比是在沙灘上蓋摩天大樓！」

  「看著挺高挺唬人，只要來一陣海嘯，瞬間全得塌成一堆爛泥！」

  秦克勤回過頭，眼神極其嚴厲地盯著周繼業。

  這最後幾句話，就像是幾把重錘，毫不留情地砸在周繼業那一直引以為傲的工業暴君的骨頭上。

  「周繼業，我今天給你交個實底。」

  「腦子是好腦子，但你的基礎，就是個散架子！」

  「你以前靠著點小聰明和土法子，也許能解決一兩個車間裡的死循環。」

  「但在哈工大，在這個代表國家最高工業理論的殿堂里，你那些野路子，行不通！」

  秦克勤指著教室的大門。

  「期末考試，金屬學和材料力學兩門主課。」

  「你要是拿不到一個紮實得挑不出一絲毛病的知識體系。」

  「你就算每次都給我考滿分，我也照樣掛你的科，把你踢出重機系！」

  秦克勤的話，像一陣凜冽的西伯利亞寒風，把整個教室凍得鴉雀無聲。

  齊守義和戚大年在旁邊聽得直冒冷汗。

  他們本來以為周繼業會被直接釘在作弊的恥辱柱上。

  沒想到，秦老頭這反手一招，不僅洗清了周繼業的嫌疑，更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心高氣傲的全國狀元，直接按回了泥潭裡！

  孫浩然在底下暗自咬牙。

  雖然秦克勤罵了周繼業，但他心裡清楚，秦老頭這是變相承認了周繼業做出了那道題。

  這就意味著，周繼業的成績是真實的，他根本沒有作弊。

  不僅沒把這泥腿子趕走，反而讓秦老頭看中了他的「好腦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