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慣的他毛病！
孫浩然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臉色發白，但嘴上依舊不服軟。
「你……你想幹什麼！在學校里打人可是要被開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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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魯！野蠻！簡直不可理喻！」
孫浩然氣急敗壞地甩下一句話，連剛鋪好的床都不管了，直接摔門跑了出去。
估計是去找學校領導理論調宿舍的事了。
李大牛衝著門口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什麼玩意兒！慣的他毛病！」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拍打床鋪灰塵的周繼業，有些打抱不平。
「繼業，你也是好脾氣。剛才他那麼擠兌你，你咋一聲不吭啊？」
「要是換了我在鞍鋼車間，早拿扳手教他做人了！」
周繼業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大牛，跟傻逼置氣，你也會變成傻逼的。」
「他懂個屁的大工業。」
「等星期一上了秦老頭那堂手工銼削課，我倒要看看，他這個高級別工程師的胚子，手上的血泡能不能比咱們少。」
李大牛一拍腦門。
「對啊！那個0.001毫米的變態考核！」
「嘿嘿，到時候非看這小白臉哭爹喊娘不可！」
宿舍里的風波暫時平息。
晚上七點。
哈工大主教學樓，二樓的一間大階梯教室里，燈火通明。
重型機械系新生一班的第一次班會，正式召開。
階梯教室里坐滿了五六十個男生，幾乎沒有女生，全是一幫火力旺盛的小伙子。
輔導員戚大年站在講台上。
戚大年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老師，脾氣看起來挺隨和，一直笑眯眯的。
「同學們，歡迎大家來到哈爾濱工業大學重型機械系！」
「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了！」
「今天是第一次班會，沒別的安排。就是想讓大家互相認識一下。」
「大家輪流上台，做個自我介紹。順便，談談你們來到哈工大之後，對未來的理想和抱負！」
「咱們是搞重工業的，不用拘謹，有什麼說什麼，想當廠長、想當總工，都可以說！」
底下頓時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最先衝上台的，是調干生馬衛東。
他走到講台正中央，腰板挺得筆直，先是極其標準地衝著台下敬了個禮。
「同學們好，我叫馬衛東。」
「來學校之前，我是一名光榮的基層公社書記！」
「我的理想很簡單，就是服從祖國的分配！聽黨指揮，能打勝仗！」
「組織讓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哪怕是去最艱苦的大西北，我也要像一顆螺絲釘一樣，死死釘在國家最需要的地方！」
馬衛東這番話，全是極其標準的套話。
挑不出一點毛病，但也極其乏味。
底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緊接著，孫浩然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昂貴的呢子大衣，昂首挺胸地走上了講台。
他下午沒調成宿舍，秦克勤親自發話誰也不許搞特殊，他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但這並不影響他在全班同學面前展現自己的高貴。
孫浩然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全場，最後挑釁地落在了坐在後排的周繼業身上。
「大家好，我叫孫浩然。來自燕京。」
「至於我的理想，跟馬同志可能不太一樣。」
「大家都知道，咱們國家的重工業底子非常薄弱，很多大型工具機和精密設備，全靠從蘇聯和西德進口。」
「老外隨便給咱們幾張淘汰了十幾年的舊圖紙，咱們就得當成寶貝一樣供著。」
孫浩然提高聲音，表情極其慷慨激昂。
「所以！我的理想是！」
「在哈工大學好最紮實的理論基礎，爭取拿到公費留學的名額！」
「我要去蘇聯！去西德！去全世界工業最發達的地方去深造！」
「我要進入他們最高端的無塵實驗室，去看他們最精密的圖紙！」
「把世界上最先進的技術理念學回來！」
「只有走出去，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搞研發，咱們才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趕超世界先進水平！」
「而不是成天窩在煤灰滿天的車間裡，做那些毫無技術含量的體力活！」
孫浩然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漂亮，那叫一個有大格局！
完全切中了五十年代很多高級知識分子心裡的痛點。
出國深造！趕超世界！引進技術！
坐在台下的許多新生，都被這番話說得熱血沸騰，眼睛發亮。
「說得好！」
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
緊接著，整個階梯教室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連輔導員戚大年都讚許地點了點頭。
孫浩然得意洋洋地走下講台，路過周繼業身邊時，故意冷哼了一聲。
隨後，輪到周繼業了。
周繼業雙手插在破棉襖的兜里，吊兒郎當地走上講台。
他沒像別人那樣站得筆直，而是隨意地靠在講桌邊緣。
一開口，就是一股子純正的東北大白話。
「咳，那啥，我叫周繼業。奉天來的。」
「剛才聽了這位孫同學的遠大抱負，說實話，挺嚇人的，動不動就出國趕超的。」
「我這人沒那麼多大詞兒。」
「我的理想，就是踏踏實實打鐵，把咱們國家的底子夯實了。」
周繼業看著台下一張張年輕的臉，語氣極其平靜。
「老外不可能把真正核心的圖紙交給咱們。你要買，人家要麼不賣，要麼就拿廢鐵當金子賣給你。」
「咱們的脖子，不能老是被別人捏著。」
「我不想別的。」
「我就想有一天，咱們國家的機器要是出了毛病，壞了。」
「咱們不用像孫子一樣去求老外派專家來修，不用花幾百倍的外匯去買他們的配件。」
「老子拿張圖紙，領著咱們自己的工人，下車間就能把這破爛玩意兒給修好，還能造出比他們更牛逼的機器！」
「不求人，自己干，就這麼簡單。」
周繼業這番話糙理不糙的大白話，在這個充滿理想主義和浪漫色彩的年代裡。
聽起來實在是太土氣、太沒有眼界了！
沒有宏大的口號，沒有光鮮亮麗的實驗室。
只有打鐵、幹活、修破爛。
台下安靜了兩秒鐘。
「噗嗤——」
孫浩然第一個笑出了聲，笑得極其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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