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分哪了?
另一邊,齊守義回到辦公室後,看著周繼業那份空蕩蕩的檔案,他其實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齊守義是個老革命,最怕的就是特務混進哈工大。
他給省里打了個電話,試圖查詢周繼業的底細。
結果省招辦的主任在電話里直接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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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齊啊!你管他檔案缺不缺!那是總裝部親自下的保密令!你別瞎打聽了,趕緊讓人家入學!那小子是個活寶,清華都搶瘋了!」
齊守義掛了電話,整個人是懵的。
一個農村小子,總裝部保密令?清華搶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從上午一直等到了下午。
傳達室外面的太陽都快落山了,西北風呼呼地颳了起來,吹得窗戶紙嘩啦啦直響。
李大牛辦完手續,特意跑過來看他。
手裡還端著兩個從食堂打來的大鋁飯盒。
「繼業,餓了吧?快吃,食堂的大白菜燉粉條,裡面還有幾塊肥肉膘子呢!」
周繼業接過飯盒,扒拉了兩口。
「大牛,你宿舍分哪了?」
李大牛一邊往嘴裡塞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回答。
「分在四號樓,八人寢,環境還行。就是那個叫徐建國的狗娘養的,居然也跟我在一棟樓,看著就噁心。」
「繼業,你這到底咋回事啊?實在不行,我陪你回奉天找你們當地的公安局開證明去!」
周繼業擺了擺手。
「用不著。我的證明,公安局開不出來。」
「趕緊吃,吃完滾回你宿舍去,別在這礙眼。」
就在兩人蹲在傳達室門口扒拉飯盒的時候。
一輛軍綠色的偏三輪摩托車,帶著極其刺耳的轟鳴聲,直接從馬路盡頭狂飆過來!
一個急剎車,穩穩地停在傳達室門口。
騎摩托的是個穿著軍大衣的警衛員。
挎斗里,坐著一個六十多歲、乾瘦乾瘦的老頭。
這老頭穿著一身極其破舊的藍色工人裝,上面還沾滿了一塊塊洗不掉的黑色機油。
頭上戴著一頂前進帽,鼻樑上架著一副用膠布纏著腿的黑框眼鏡。
老頭直接從挎斗里跳出來,動作極其利索。
他手裡攥著一個蓋著總裝部最高級別絕密大印的牛皮紙信封。
看門大爺一看這老頭,嚇得連手裡的收音機都掉地上了,趕緊站起來。
「秦……秦教授!您怎麼親自來大門口了!」
這乾瘦老頭,正是哈工大重型機械系的定海神針。
曾經留蘇回來的頂尖專家,機械工程領域的泰斗級人物。
秦克勤。
秦克勤根本沒理會看門大爺。
他那雙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直接掃過傳達室。
最後,死死地盯在了正蹲在地上啃白菜幫子的周繼業身上。
秦克勤大步走過去,停在周繼業面前。
周繼業抬起頭,嘴裡還嚼著粉條,看著這個氣場極強的老頭。
其實秦克勤也是剛剛才接到總裝部的通知,說周繼業到了,並且聶衛平特意囑咐他。
「老秦,這小子野性太大,腦子裡有東西,但沒規矩。你給我往死里練他!別讓他飄了!」
秦克勤把手裡的牛皮紙信封「啪」的一聲摔在周繼業旁邊的木箱上。
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你就是那個交了靜壓主軸圖紙,被聶衛平那老東西吹上天的周繼業?」
周繼業把飯盒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
「老頭,認識我?那你就是來給我解圍的了?」
秦克勤冷笑了一聲。
他指著地上的牛皮紙信封。
「這是總裝部用加急軍線拍過來的身份核實密函。齊守義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手續補齊了,你可以進校了。」
周繼業咧嘴一笑。
「謝了。還是你們燕京的人辦事靠譜,就是慢了點。」
他剛要伸手去拿行李,秦克勤卻一腳踩在了木箱上。
老頭子的眼睛裡,沒有半點對「理科狀元」或者「總裝部顧問」的客氣和尊重。
滿滿的全是毫不掩飾的嚴厲和輕視。
「別急著謝我。」
「我來給你送函,是因為這上面蓋著總裝部的大印,我得按規矩辦事。」
「但在我秦克勤眼裡,你周繼業,不過就是個走了狗屎運,靠著點小聰明和土法子,碰巧解決了一兩個問題的泥腿子!」
秦克勤彎下腰,死死盯著周繼業的眼睛。
「聶衛平把你當個寶,說你是什麼工業奇才。」
「但在哈工大,在我的重機系!」
「不講什麼大力出奇蹟!不講什麼土法上馬!」
「這裡講的是公差!是參數!是嚴絲合縫的蘇聯重工業標準!」
「周繼業,我警告你。」
「不管你以前在外面有多狂,本事有多大。」
「只要你進了這扇大門,你以前所有的本事,全特麼給我作廢!」
「從今天起,你就是個連基礎圖紙都不會畫的新兵蛋子!」
「一切從頭學起!誰要是敢在我的課上耍小聰明,搞那些不切實際的野路子,我照樣把你從哈工大踢出去!」
傳達室里一片死寂。
李大牛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敢指著鼻子罵全國理科狀元的人。
周繼業看著秦克勤那張布滿皺紋、極其倔強的臉。
他沒有生氣。
反而,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興奮的光芒。
這老頭,是個懂行的。
也是個硬茬子。
哈工大,果然沒讓他失望。
這裡不是燕京清華那種喝茶畫圖的溫室。
這裡是特麼一個布滿荊棘、全是最硬核機械瘋子的鋼鐵叢林!
周繼業站起身,一把拉開秦克勤踩在木箱上的腳。
他拍了拍木箱上的灰。
「秦教授是吧?」
「行啊,從頭學起就從頭學起。」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滿肚子蘇聯理論的老專家,能教出個什麼花兒來。」
「要是我學的東西,還不如我自己用鐵錘砸出來的准。」
「到時候,你這泰斗的面子,可就沒地方擱了。」
周繼業毫不退讓地懟了回去。
秦克勤氣得鬍子都抖了起來。
「狂妄!無知!」
「好!我看你能狂到幾時!」
「拿著你的行李,滾去七號宿舍樓!」
秦克勤一甩袖子,轉身跨上偏三輪的挎斗。
「開車!」
警衛員一轟油門,摩托車噴出一股黑煙,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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