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八級工？

  「我剛從北崗屯重型機械廠回來！你知道那裡的高頻感應爐溫度多高嗎？」

  「你知道三萬噸水壓機一下砸下來，要是算錯了一毫米的公差，整個車間的人都得被崩成肉泥嗎！」

  「你以為你膀子有把子力氣就能當八級工？」

  「以後是工業化時代！是看圖紙、算數據、調參數的時代！」

  「你連數理化都看不懂，你進廠幹啥？去給人家掃地？去高爐旁邊當人肉溫度計，被鋼水燙出一身燎泡？」

  周繼業越說越激動，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想起了鐵占山那條打著石膏的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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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個老師傅，八級鍛工，比你牛逼一萬倍！就因為不懂液壓緩衝的計算公式，強行操作機器，一條腿硬生生給崩斷了！」

  「你想當個睜眼瞎的盲流子工人，你特麼對得起咱爹咱娘嗎！」

  周繼軍被震住了。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大哥發這麼大的火。

  大哥嘴裡說的那些「高頻爐」、「水壓機」，他聽都沒聽過，但光聽那口氣，就知道絕對是能要人命的巨獸。

  周繼軍咽了口唾沫，囂張的氣焰瞬間癟了下去。

  「大……大哥，我……我真不知道進廠還得學數理化啊。」

  周繼業鬆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到飯桌正中間，指著那一排舊課本。

  「從今天起，老周家立下死規矩！」

  「孩子一個都不能輟學！」

  「只要我周繼業活著一天，你們倆，哪怕砸鍋賣鐵也得給我老老實實坐在教室里！」

  「誰能讀書，誰有出息。國家現在缺的不是苦力，缺的是能造飛機大炮的技術骨幹！」

  「周繼軍，你想進廠可以！但你以後要進，就必須給老子堂堂正正地考進大車間的技術崗！當個工程師！」

  「周繼紅，你是個女孩，你更得給我讀出來！你要是敢再去糊啥破火柴盒，我回來第一個撅了你的手！」

  兩個孩子被吼得大氣都不敢喘。

  周繼業轉頭看向趙素梅。

  「娘，這錢你收著。這是我掙的乾乾淨淨的技術津貼。」

  「以後家裡的開銷，我來扛。你們啥也不用管，就負責把這兩個小兔崽子看住！」

  趙素梅手裡攥著那捲大團結，眼淚又下來了，不過這次是欣慰的眼淚。

  她點了點頭，把錢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好，娘聽你的。娘再也不接私活了。」

  周繼業還沒完。

  他是個工業暴君，既然管了，就得管到底，必須建立一套標準的操作流程。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兩張空白的稿紙，拿起鉛筆刷刷刷地畫了兩個表格。

  他把表格拍在兩個弟妹面前。

  「這是我給你們排的補課表和作息時間表！」

  「從今天開始，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是做功課！功課做不完，不許幫娘幹活，不許吃飯！」

  「周繼紅，你的數學底子差，我把初中的代數和幾何拆成了最簡單的流水線步驟，全寫在這上面了。你照著背公式，往裡套，絕對錯不了！」

  「周繼軍，你理科好點，但我給你加了物理和化學的實操練習。你放學去廢品站撿點破銅爛鐵，照著我畫的圖紙自己琢磨去！」

  周繼業瞪著熬紅的眼睛，指著兩個小傢伙。

  「我雖然要去燕京上大學，但我再忙也隔幾天檢查一回作業！」

  「要是讓我發現你們誰敢偷懶，這補課表上的進度沒跟上，我絕不輕饒！」

  周繼軍和周繼紅對視了一眼，看著大哥那通紅的眼睛，心裡全是一陣感動和敬畏。

  兩個孩子二話不說，乖乖把書本塞回書包，把書包重新背回了身上。

  周繼軍站直了身子，大聲表態。

  「大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學！我將來絕對不當睜眼瞎，我考個中專技術崗給你看看！」

  周繼紅也擦乾了眼淚，重重地點頭。

  「大哥，我聽你的。我再也不說輟學的話了。」

  周繼業看著這兩個懂事的弟妹，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咧開嘴，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行了，趕緊去上學吧。別遲到了。」

  安排妥當家裡的一切，天已經大亮了。

  周繼業重新背起那個裝滿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草圖的破帆布包。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母親和弟妹一眼。

  「娘，二軍，紅兒。我走了。」

  「等老子在燕京站穩了腳跟，就把你們全接過去享福！」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門。

  這一次，他心裡沒有任何負擔。

  後方穩固，他這個工業領袖，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去前線衝鋒陷陣了。

  火車站。

  人山人海，綠皮火車的汽笛聲震耳欲聾。

  周繼業買了一張直達燕京的硬座票。

  他擠進滿是旱菸味和汗臭味的車廂，找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

  剛坐下，對面就擠過來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手裡提著個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

  另一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留著分頭，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工人裝，看著像是個跟班的技術員。

  兩人坐下後，中年人把公文包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年輕人從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壓低聲音開口。

  「孫工，這趟去燕京總裝部匯報，您說聶首長能同意咱們的方案嗎？」

  被稱為孫工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嘆了口氣。

  「不好說啊。咱們奉天工具機廠這次搞的這台三軸銑床，雖然是仿製蘇聯的老型號，但因為材料不過關，主軸跳動誤差實在太大。」

  「核潛艇項目的螺旋槳等米下鍋，西德那邊的五軸工具機又被扣了。」

  「咱們這台三軸，已經是目前國內能拿得出來的最高精度的設備了。」

  「我就算厚著臉皮，也得去總裝部試一把。總不能看著核潛艇項目徹底黃了吧！」

  年輕技術員一臉憤憤不平。

  「都怪老美和西德那幫孫子！背信棄義！等咱們將來有了自己的高精尖工具機，非得把他們的市場全給搶過來！」

  孫工苦笑了一聲。

  「小劉啊，口氣別太大。咱們現在的基礎工業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想達到西德那種五軸聯動的精度，光是一個伺服電機的響應速度，咱們再追十年都未必能趕上。更別提靜壓軸承那種核心技術了。」

  「路，得一步一步走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