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以為工業是靠蠻力就能解決的嗎？

  正如高振邦所預料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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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坯並沒有像麵團一樣乖乖地變成一塊平整的厚板。

  在巨大的垂直擠壓下，鋼材內部的晶格結構發生了劇烈的畸變。

  中間的部分被死死壓住，而多餘的金屬則像瘋了一樣向四周擠出。

  「砰！砰！砰！」

  模具的邊緣發出一連串爆裂的聲音。

  用來固定尺寸的限位鋼塊，竟然被擠出的紅熱鋼水硬生生崩斷了！

  燒紅的鐵塊像炮彈一樣在車間裡亂飛。

  「臥倒！都趴下！」

  陳國棟大吼一聲，一把將高振邦撲倒在地。

  周繼業站在控制台前，躲在防爆玻璃後面，死死盯著下方的慘狀。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塊原本長方形的鋼坯，現在變成了一個極其醜陋的橢圓形。

  中間的厚度被壓到了三十毫米，而四周的邊緣卻因為金屬堆積，厚度達到了驚人的八十毫米！

  像一個巨大的、扭曲的荷包蛋！

  更可怕的是，因為沒有軋鋼機的滾輪進行縱向拉伸，鋼材內部的應力無處釋放。

  在接觸到空氣開始冷卻的瞬間。

  「咔嚓！」

  一聲清脆的巨響。

  那塊剛剛成型的「甲板鋼」，從正中間裂開了一條足有兩米長的恐怖大縫！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瞬間布滿了整塊鋼板。

  廢了。

  徹徹底底地廢了。

  連回爐重造的價值都沒有，內部的晶體結構已經被三萬噸的蠻力徹底破壞，成了一塊比生鐵還脆的垃圾。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水壓機液壓泵還在發出低沉的喘息聲。

  周繼業鬆開操作杆，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的手在抖。

  他死死盯著那塊碎裂的鋼板，腦子裡嗡嗡作響。

  怎麼會這樣？

  三萬噸的壓力，怎麼可能壓不平一塊鋼？

  高振邦從地上爬起來，推開陳國棟。

  他沒有拍身上的土，也沒有發火。

  他只是慢慢走到控制台前，隔著防爆玻璃，看著臉色慘白的周繼業。

  高振邦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扎進周繼業的心裡。

  「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你不尊重科學，不尊重工業規律的下場。」

  「你以為工業是靠蠻力就能解決的嗎？」

  「軋鋼機之所以叫軋鋼機，是因為它的滾輪在壓下鋼板的同時，還在推著鋼板往前走！它給鋼板提供了一個縱向的延伸力，讓金屬內部的晶格能夠順著一個方向整齊地排列！」

  「這就好比擀麵條，你得用擀麵杖往前推，麵條才能又長又筋道。」

  高振邦指著那台三萬噸的水壓機。

  「你用這玩意兒去砸，就好比你拿個大鐵錘去砸麵團！」

  「砸得再狠，麵團也只會變成一攤爛泥，四周全裂開！」

  「周繼業，你很聰明，你的圖紙很先進。」

  「但你缺乏最基礎的理論常識！你連鍛造和軋制的受力分析都搞不明白，你憑什麼說你能造航母！」

  高振邦轉過身，看著那塊碎裂的廢鋼，嘆了口氣。

  「這塊鋼，是咱們國家最後一塊高純度電渣鋼。」

  「你把它毀了。」

  「你毀掉的不是一塊鋼，是你自己那點可憐的狂妄。」

  周繼業從控制台後面走出來。

  他低著頭，走到那塊還在散發著餘溫的廢鋼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粗糙、扭曲、布滿裂紋的邊緣。

  燙。

  很燙。

  但他的心卻涼透了。

  欲揚先抑。

  系統說的沒錯，高老頭說的也沒錯。

  他是個天才的鐵匠，但他不是個合格的工程師。

  他不懂材料力學，不懂金屬流變學，不懂大工業生產的設備匹配。

  他以為靠著系統的配方，用一台水壓機就能包打天下。

  結果現實狠狠抽了他一個響亮的大逼兜。

  周繼業慢慢蹲下身子，從兜里摸出一根壓扁的大前門，叼在嘴裡。

  他劃了三次火柴，手抖得愣是沒點著。

  陳國棟走過來，默默地幫他點上煙。

  「小周，認命吧。」

  「聶首長讓你去考大學，不是為了折磨你，是為了讓你把這些基礎的東西學紮實。」

  「這學費，咱們交得起。」

  周繼業深吸了一口煙，青色的煙霧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可怕。

  「老陳。」

  「我錯了。」

  這是周繼業穿越以來，第一次低頭認錯。

  他站起身，看著高振邦。

  「高老頭，這塊廢鋼，給我留著。」

  「把它立在咱們北崗屯的車間大門口。」

  「我要讓它天天提醒我，老子今天幹了一件多特麼蠢的事。」

  周繼業把菸頭扔在地上，狠狠用布鞋碾滅。

  「不就是高考嗎？」

  「不就是微積分和材料力學嗎？」

  「老子學！」

  「從明天起，老子不出這車間門了！老子就在這廢鋼跟前背書！」

  「等老子大學畢業那天，老子親自設計一台五米寬厚板軋機，把這塊廢鐵重新給我軋平了！」

  高振邦看著眼前這個終於被現實打磨出了一絲鋒芒的年輕人，眼神中閃過一絲欣慰。

  鋼不敲不硬，人不打不成器。

  這頭倔驢，總算是開竅了。

  高振邦剛想開口說幾句勉勵的話。

  突然。

  「嗚——嗚——嗚——」

  一陣極其悽厲、極其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北崗屯的夜空中炸響！

  那聲音撕裂了夜幕，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急促感。

  車間裡的所有人瞬間變了臉色。

  陳國棟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臉色煞白。

  「是一級防空警報！」

  「出事了！」

  話音未落，值班室里的保密電話像催命一樣瘋狂地響了起來。

  老李連滾帶爬地衝進值班室，抓起電話。

  只聽了三秒鐘，老李手裡的電話筒「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轉過頭，看著車間裡的周繼業，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徹底劈了。

  「周……周顧問……」

  「渤海灣前線急電！」

  「雷達站發現大量不明飛行物，速度極快，正在向咱們北崗屯的方向俯衝！」

  「燕京指揮部判定……是老美的『百舌鳥』反輻射飛彈！」

  「他們……他們奔著咱們的中華神盾來了！」

  周繼業的瞳孔猛地縮緊成針尖大小。

  他轉頭看向廠房外那座高聳在黑夜中的雷達天線。

  老美的報復，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