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能搶來整個工業體系嗎？

  聶衛平帶著周繼業，一家一家廠子看過去。

  在燕京無線電廠。

  周繼業看到工人們為了省一點高純度銅絲，把廢舊電機的線圈拆下來，用錘子一寸一寸地砸直了，重新繞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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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燕京重型機械廠。

  周繼業看到沒有超聲波探傷儀的老師傅，拿著個小鐵錘，閉著眼睛敲擊著巨大的鑄鐵件，全憑耳朵聽聲音來判斷裡面有沒有裂紋。

  一圈轉下來。

  周繼業徹底沉默了。

  他跟在聶衛平身後，低著頭，像是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他腦子裡那個龐大而瘋狂的「地效飛行器搶劫計劃」，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就算他造出了裏海怪物。

  就算他搶來了老美的一整艘補給艦。

  能搶來整個工業體系嗎？

  能搶來幾千萬熟練掌握現代工業技術的產業工人嗎？

  搶來的零件用壞了，誰來修？誰來造？

  聶衛平把周繼業帶到一個空蕩蕩的倉庫里。

  老將軍轉過身，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周繼業。

  「小周，看到了嗎？這就是咱們龍國的家底！」

  「你很牛！」

  「你能在山溝溝里手搓核潛艇耐壓殼！你能在奉天搞出數控工具機！」

  「但你一個人，能救得了這千千萬萬個連一把好銼刀都沒有的工廠嗎！」

  周繼業咬著牙，東北爺們的倔脾氣又上來了，梗著脖子反駁。

  「老頭，你別給我灌迷魂湯！」

  「只要你給我人，給我料，我能帶著他們干！我能把圖紙一張一張畫給他們看！」

  聶衛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倉庫頂上的灰塵直往下掉。

  「放屁！」

  「你以為工業是過家家嗎！」

  「你以為你一個人當監工，就能管好幾萬人的大廠嗎！」

  「你懂怎麼做生產排期嗎？你懂怎麼搞質量控制體系嗎？你懂怎麼制定國家級的工業標準嗎！」

  聶衛平指著周繼業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才十七歲！」

  「連個高中畢業證都沒有！」

  「你腦子裡裝的那些東西，全是你自己瞎琢磨出來的土辦法！」

  「國家缺的不是一兩件神兵利器！國家缺的是千千萬萬個能把圖紙變成流水線、能帶徒弟、能立規矩的工業領袖！」

  周繼業被罵得滿臉通紅。

  他知道聶衛平說得對，但他就是不服氣。

  「我不懂我可以學！」

  「我在車間裡學！老子不比那些大學生差！」

  聶衛平冷笑了一聲。

  「在車間裡學？你拿國家的戰略資源給你交學費嗎！」

  「你炸廢一爐鋼，前線就得少造十輛坦克！」

  「我已經跟上面打好招呼了。特招進總裝部的路，我給你堵死了。」

  「你想搞大國重工，你想當工業領袖，行。」

  「回去，老老實實給我參加今年的高考！」

  「去水木大學，去哈軍工！去系統地學機械，學冶金，學怎麼當一個真正的工業組織者！」

  周繼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聶衛平。

  「高考？」

  「你讓我去跟那幫小屁孩一起坐教室里背書？」

  「老頭你瘋了吧！老子分分鐘能造飛彈，你讓我去考大學！」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就在車間待著，我看誰敢趕我走！」

  聶衛平沒有發火。

  他看著暴跳如雷的周繼業，默默地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舊牛皮紙信封，扔在周繼業面前的桌子上。

  「打開看看。」

  周繼業狐疑地看了聶衛平一眼，抓起信封，撕開封口。

  裡面沒有文件，只有十幾張黑白照片。

  周繼業抽出一張照片，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縮緊了。

  照片上，是一雙手。

  一雙布滿老繭、裂口、甚至斷了一根手指頭的手。

  傷口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機油，指甲蓋都被砸得變了形，像是一塊枯樹皮。

  聶衛平的聲音變得無比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悲涼。

  「這是剛才那幾個廠里，八級工的手。」

  「他們沒有你那麼聰明的腦子，沒有你那些神奇的圖紙。」

  「他們就靠著這雙手，硬生生地啃老毛子留下的硬骨頭，一啃就是十年。」

  「你那台數控工具機，奉天一鋼的老趙為了給你磨那根滾珠絲槓，手掌上的肉都快磨平了。」

  聶衛平走上前，拍了拍周繼業僵硬的肩膀。

  「小周啊。」

  「你忍心看著這幫老師傅，永遠用這種最原始、最玩命的辦法去搞工業嗎？」

  「你忍心看著他們，把命填進那些落後的機器里嗎？」

  周繼業拿著照片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腦海里浮現出老李為了控溫被燙傷的胳膊。

  浮現出老趙那雙纏滿紗布卻依然死死握著大鐵錘的手。

  浮現出王大炮為了湊材料急得滿嘴起泡的臉。

  他周繼業是個混不吝，是個刺頭。

  但他是個有血有肉的東北爺們。

  他見不得自己人吃這種窩囊苦。

  聶衛平看著周繼業那通紅的眼眶，語氣放緩了下來。

  「去上學吧。」

  「把理論吃透，把體系建起來。」

  「等你大學畢業那天，我親自把龍國重工業的大印，交到你手裡。」

  「到時候，你帶著這幫老師傅，堂堂正正地造航母，造飛彈！」

  倉庫里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分鐘。

  周繼業把那些照片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貼著心窩放好。

  他抬起頭，看著聶衛平，聲音嘶啞得可怕。

  「老頭，算你狠。」

  「高考是吧？行！老子去考！」

  「但我醜話說在前面！」

  周繼業咬著牙，眼神里爆發出極其狂妄的光芒。

  「我要是考了個全國狀元，你得把那個什麼『703廠』的陸天明，連人帶廠全給老子劃到名下！」

  「老子要拿他的廠子，當老子的第一塊試驗田！」

  聶衛平愣了一下，隨後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一言為定！」

  「你要是考不上狀元，你就給我乖乖去大西北挖沙子！」

  當天夜裡。

  周繼業連夜坐火車回了奉天。

  他沒有回特鋼廠的車間，而是直接回了招待所。

  陳國棟接到命令，連夜去市裡的新華書店，給周繼業抱來了一大摞高中課本。

  語文、數學、物理、化學、俄語。

  周繼業看著桌子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課本，覺得這玩意兒比造核潛艇還讓人頭疼。

  他一個穿越前在技校混日子的學渣，現在要考60年代的全國狀元？

  這特麼簡直是地獄難度的副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