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再見
米熱一家到京市的第二天,榮臻臻就開始履行她「地主」的職責了。
「今天帶你們開開眼。」
一大早,榮臻臻就把全家人都轟了起來,給大家換上了出門的乾淨衣裳。
米熱還有些不好意思:「別太破費……」
「破費什麼,你別管了跟著我走就行。」
榮臻臻帶著米熱和兩個孩子坐上了公交車,一路往東。
陳青陽和沈聿恆跟在後面當挑夫,沈聿恆還特意跟營里借了輛吉普車,說怕孩子走不動。
榮臻臻擺擺手說不用,公交車晃悠悠地開著,陳小麥趴在車窗邊上看什麼都是稀奇的。
到了東單,榮臻臻領著他們拐進了那條熟悉的小街。
「喏,那間,就是我的鋪子。」
米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愣住了。
街面上並排三間鋪面,外立面刷得清清爽爽,紅底白字的招牌一個挨一個。
「迎春服裝」、「迎春百貨」、「迎春電器」。
門口人來人往,有挎著菜籃子的大媽,有騎著自行車的小伙子,還有帶著孩子的小媳婦。
服裝店門口還掛了一串紅燈籠,窗明几淨的,售貨員正往外搬貨。
米熱張著嘴看了好半天,扭過頭來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臻臻,你不是說……你就開了個小鋪子嗎?」
「是啊,就三間,不大。」榮臻臻很謙虛。
「不大?」米熱的聲音拔高了,「我們那兒供銷社也沒你這氣派!」
榮臻臻拉著她往裡走。
小芳正站在櫃檯後面給客人包東西,看見榮臻臻來了,甜甜地喊了一聲「老闆」。
米熱又是一驚,都有店員了?
進了百貨那間,榮臻臻把帳本從櫃檯底下抽出來,隨手往米熱面前一翻。
那帳本厚得跟磚頭似的,密密麻麻記著流水,米熱拿手指頭點著一行行的數字往下看,越看眼睛越大,最後索性不看了,合上帳本轉過身就往外走。
「哎,你幹嘛去?」榮臻臻拉住她。
「我去找陳青陽。」米熱一臉嚴肅。
到了外頭,陳青陽正跟沈聿恆站在電線桿子底下說話,懷言懷瑜帶著陳小麥在邊上追著玩。
米熱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揪住陳青陽的耳朵。
「陳青陽!」米熱嗓門裡都是壓不住火氣。
「你看見沒有?人家臻臻一個人開了三間鋪子!我跟著你這些年,連件呢子大衣都捨不得買!」
陳青陽被她揪得歪著脖子直求饒:「哎喲,媳婦,輕點!你這不是讓我難堪嗎,沈營長還看著呢!」
沈聿恆站在旁邊,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面上沒什麼表情,明擺著是在看熱鬧。
陳青陽被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氣得牙痒痒:「沈聿恆!你見死不救啊!」
沈聿恆放下缸子,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我媳婦開鋪子的錢還是我的份兒呢……」
陳青陽:「……」
合著你們兩口子是一夥的。
這簡直是火上澆油。
中午榮臻臻請客,去了附近最有名的一家飯館。
烤鴨自然是少不了的,還點了糖醋鯉魚、焦溜丸子,熱騰騰地擺了一桌子。
孩子們吃得滿嘴流油,陳小麥被榮臻臻塞了一整條鴨腿,啃得連骨頭都捨不得扔。
米熱也顧不上數落陳青陽了,埋頭吃了半隻鴨子,末了擦了擦嘴感嘆了一句:「京市的鴨子,怎麼比咱們那邊的羊肉還香。」
下午又去了百貨大樓,榮臻臻給米熱家兩個孩子從頭到腳置辦了一身新。
給陳小麥買了件紅底碎花的小棉襖,給米熱家老二扯了六尺細棉布做被面,還給米熱自己挑了條淡灰色的羊毛圍巾。
米熱死活不肯要,被榮臻臻硬塞進懷裡:「你別跟我推。這是給孩子的又不是給你的。你要是不收就是嫌我東西不好。」
米熱抱著那堆東西,眼圈又紅了,嘴裡卻還硬著:「行了行了,你少來這套……」
晚上回到家,米熱伺候兩個孩子洗了腳塞進被窩自己回了屋,陳青陽已經倒在床上打呼嚕了。
米熱一屁股坐在他旁邊,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別睡了!起來!」
陳青陽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怎麼了……」
「我跟你商量個事。」米熱盤腿坐在床上,一本正經地扳著手指頭。
「咱們那點存款,回去之後能不能也琢磨琢磨干點什麼?我不說開三個鋪子,開一個小的也行啊。你看臻臻人家那日子過得,再看看咱們,除了那點死工資什麼都沒有。」
陳青陽徹底醒了,撓著後腦勺猶豫了半天:「這……行是行,不過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你沒試過你怎麼知道不行?」米熱瞪了他一眼。
「臻臻剛開店的時候她也不會,不都是一點點摸索著來的?」
陳青陽被她說得啞口無言,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回去看看。不過咱們可不能頭腦一熱就砸錢進去……」
「那還用你說。」米熱滿意了,往被窩裡一鑽把被子拉上來蓋好,語氣輕快了不少。
「行了,睡覺。明天我還得去跟臻臻取取經呢。」
陳青陽看著她翻個身就閉了眼,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
米熱一家在京市住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榮臻臻帶著他們把京市好玩的地方轉了個遍,故宮、北海、大柵欄,連胡同口的老大爺下棋都被他們圍觀了半天。
但探親假終究有盡頭。
臨走那天早上,榮臻臻在灶房裡蒸了白面饅頭,又煮了十幾個茶葉蛋用油紙包好,一股腦塞進米熱的帆布包里。
「路上吃,火車上那飯又貴又難吃。」榮臻臻一邊塞一邊念叨。
米熱看著她,眼眶又紅嘴上卻還逞強:「行了行了,別塞了再塞包都要撐破了。我在疆省又不是沒吃過飯。」
去火車站的路上,沈聿恆在前面開車,陳青陽坐在副駕駛座上,后座兩個女人擠在一起。
陳小麥趴在米熱腿上打瞌睡,老二被榮臻臻抱在懷裡,小傢伙正揪著她的圍巾穗子玩。
到了站台,冷風一吹,米熱吸了吸鼻子把圍巾裹緊了些。
「臻臻,」她拽著榮臻臻說。
「我這趟回去,就按你說的辦。先從小攤子試水……」
榮臻臻笑了:「這就對了。剛開始別貪大,遇到事別慌寫信給我。」
兩人在站台上抱了好一會兒,直到汽笛聲嗚嗚地響了。
米熱才鬆開手,被陳青陽扶著上了車。
陳小麥趴在車窗上朝他們拼命揮手,嘴裡喊著「臻臻姨再見」。
火車緩緩開動。
米熱把腦袋探出窗外,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大聲喊著:「臻臻!等我把生意做起來,請你去疆省吃肉!」
榮臻臻站在站台上,懷裡抱著米熱家老二親了一口塞進車窗,笑著朝她擺手。
直到火車拐了彎,看不見了她才收回目光,長長地嘆了口氣。
「走吧,回家。」沈聿恆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榮臻臻點了點頭,轉身往車站外走。
心裡有點空落落的,可她知道,終有再見的時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