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烤鴨
第二天一大早,榮臻臻就把全家人都折騰起來了。
天剛蒙蒙亮,她就把懷言懷瑜從被窩裡薅出來,催著他們洗臉刷牙。
兩個小子還帶著起床氣,閉著眼打哈欠,榮臻臻拿濕毛巾在他們臉上胡亂抹了兩把,算是洗過臉了。
桃子倒是乖,坐在炕沿上讓榮臻臻給她扎了兩個小揪揪。
揪揪上還綁了前兩天剛從南方帶回來的紅絲帶,小丫頭對著鏡子臭美了半天。
沈聿恆在裡屋換衣服,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榮臻臻一抬頭,差點笑出聲。
這男人平時穿軍裝穿慣了,乍一換上便服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自在。
上身穿了件半新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條藏藍色的長褲,腳上蹬了雙黑色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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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身挺精神的裝束,偏偏沈聿恆穿得跟要去執行任務似的,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站在門檻那兒,有些僵硬呆傻。
「怎麼了?不好看?」沈聿恆被她笑得有些發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好看,好看得很。」榮臻臻忍著笑走過去,幫他把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了。
「大熱天的,別扣那麼嚴實,又不是讓你去站崗。」
沈聿恆被她這麼一弄,總算自在了些。
小虎早就穿戴整齊了,如今這大兒子越長越像樣,白襯衫配藍褲子往那兒一站,清清爽爽的跟畫報上的青年似的。
榮臻臻越看越滿意,滿意完了又想起來,這兒子長大了,再過幾年也要娶媳婦了。
也不知道到時候他和朱玉婷能不能在一起。
她也挺喜歡朱玉婷那個女孩的。
一家人出了南柳巷,順著胡同往外走。
京市七月的早晨還算涼快,路邊的大爺大媽搖著蒲扇坐在樹蔭底下聊天,國營早點攤上冒著白氣,炸油條的香味飄得滿街都是。
第一站去了百貨大樓。
這地方可是京市最氣派的商場了,三層樓高,玻璃櫃檯擦得鋥亮。
榮臻臻一進去,直奔二樓的服裝櫃檯。平時捨不得買的、捨不得穿的,今天她全都豁出去了。
懷言懷瑜一人挑了一件的確良短袖衫,一件白的,一件淡藍的,穿上跟兩個小海軍似的。
桃子得到一條碎花小裙子,是榮臻臻挑的,裙子是桃紅底色撒著白色小碎花,領口還鑲著一圈荷葉邊。
小丫頭一穿上就捨不得脫下來,站在鏡子前面轉圈圈,裙擺飛起來咯咯笑個不停。
小虎本來死活不肯要,說自己衣服夠穿。
榮臻臻瞪了他一眼,硬是給他挑了一件淺灰色的棉布襯衫和一條黑色的長褲。
好說歹說是大學生了,得穿得體面些。
小虎嘴上嘟囔著「太貴了」,
可拿到衣服的時候,眼睛裡的高興勁兒想藏都藏不住。
輪到沈聿恆,這男人站在櫃檯前左右不自在,榮臻臻給他挑了件白襯衫。
他擺手說「我有」。
榮臻臻瞪他一眼,他又縮了回去。
最後到底是被榮臻臻按著試了一件藏藍色的短袖翻領衫,穿上之後連櫃檯里的售貨員都多看了兩眼。
「同志,你愛人穿這個真精神。」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笑眯眯地跟榮臻臻說。
榮臻臻得意地一揚下巴:「那當然。」
沈聿恆被她看得耳朵根發紅,咳了一聲,別過臉去假裝看貨架上的東西。
從百貨大樓出來,又去了附近的供銷社和副食店。
榮臻臻這回真是大開殺戒,紅糖、白糖各稱了幾斤,肥皂買了半打,牙膏牙刷一應俱全。
路過文具櫃檯的時候,懷言懷瑜一人抱了一個新書包不撒手,那書包是用軍綠色的帆布做的。
上面印著天安門的圖案,兩個小子喜歡得不得了。
沈聿恆在後面跟著,手裡提的大包小包越來越多,最後連小虎手上都拎滿了。
桃子騎在她爹脖子上,兩隻小胖手揪著沈聿恆的頭髮,東張西望地看熱鬧。
孩子看見賣冰糖葫蘆的就指著喊「要」,榮臻臻順手給她買了一根。
中午的飯,榮臻臻早想好了,去前門大街的國營烤鴨店。
這年頭下館子可不容易,得排大隊。
沈聿恆主動請纓去排隊,讓榮臻臻帶著幾個孩子在旁邊的樹蔭底下等著。
等了大半個鐘頭,總算有了座。
一隻烤鴨端上來,片得薄薄的,鴨皮金黃酥脆。
榮臻臻給幾個孩子一人卷了一個鴨餅。
懷言咬了一口,眼睛都直了,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連「好吃」都顧不上說。
懷瑜吃得急,鴨油順著嘴角淌下來,被他弟拿著手絹給擦了。
桃子坐在沈聿恆腿上,她爹把鴨肉撕得碎碎的,一口一口餵她。
小虎吃得斯文,一口一口地卷著鴨餅,吃完了還拿茶水漱了漱口。
榮臻臻看著小虎這副樣子,心裡直感慨,這孩子當年在沈家村連飯都吃不飽,如今也長成個講究的小伙子了
一頓飯吃得全家肚皮溜圓。
榮臻臻靠在椅背上,看著沈聿恆給桃子擦嘴,又看看旁邊捧著茶杯消食的懷言懷瑜,心裡頭說不出的幸福。
下午又去大柵欄轉了一圈。
這地方熱鬧得很,瑞蚨祥的布匹、內聯升的布鞋、馬聚源的帽子,榮臻臻挨家挨戶地逛,光是看著那些櫃檯里的東西都覺得過癮。
沈聿恆跟在後面,手裡提的東西越來越多,可臉上半點不耐煩都沒有,反倒看著榮臻臻在櫃檯前挑東西的樣子,嘴角一直掛著笑。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一家人才打道回府。
往南柳巷走的時候,夕陽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懷言懷瑜一人抱著新書包,邊走邊比誰的書包更好看。
桃子趴在她爹肩膀上,已經困得開始點頭了。
小虎在旁邊幫著榮臻臻提東西,幾個人說說笑笑的把胡同里的麻雀都驚得撲稜稜飛起來。
榮臻臻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一長串的自家爺們和娃,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幸福好幸福呀。
沈聿恆走著走著,回頭看了她一眼。
見她愣在原地傻笑,便停下腳步等她,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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