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情竇初開
小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定睛一看,撞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
那姑娘穿著件藏藍色的棉大衣,脖子上圍著條紅圍巾,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原本抱著一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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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全散在地上。
那姑娘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彎腰去撿書,嘴裡嘟囔著:「同志,走路看著點啊。」
小虎趕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幫著撿書:「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注意看路。」、
撿著撿著,小虎看見了一本他特別喜歡的書,開口問道:「你也看這個?」
那姑娘撿起最後一本書,抬起頭來看了小虎一眼。
她推了推眼鏡,指著他手裡的那本書封皮:「你也看《李自成》?」
小虎撓了撓頭:「我……我是想買,還沒看。」
「這書寫得可好了,我剛看完第一卷。」那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看了看小虎旁邊站著的懷言,見小傢伙臉色發白趕緊問,「這孩子怎麼了?生病了?」
「我弟,有點不舒服,正帶他去醫院。」小虎把書遞還給那姑娘。
「那趕緊去吧,前面路口左拐就是。」姑娘把書抱好,往旁邊讓了讓,又回頭看了小虎一眼,笑著擺了擺手。
小虎拉著懷言往前走,走出幾步,懷言忽然小聲說:「哥,那個姐姐長得真好看。」
小虎回頭看了一眼,那姑娘已經走進了胡同深處,只看得見那條紅圍巾在灰牆之間一晃一晃的。
他收回目光,拉著懷言繼續往前走,嘴裡嘟囔了一句:「好看什麼,趕緊看病去。」
可他的耳尖悄悄紅了一小塊。
……
這年頭的京市醫院,走廊里永遠飄著一股濃重的來蘇水味。
長條木椅上坐滿了人,有著抱著孩子哄的,有捂著肚子直哼哼的,還有拿著病曆本四處打聽科室的。
小虎拉著懷言,在走廊里排了快二十分鐘的隊。
好不容易挨到了外科診室門口,小虎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又縮了回來。
門裡坐著個戴白口罩的醫生,正低頭寫病歷。
一截短髮別在耳後,是個女醫生。
小虎低頭看看懷言,懷言正死死揪著他的衣角,臉都快鑽到他胳膊底下去了。
「懷言,到咱們了進去吧。」小虎小聲說。
「我不去。」懷言的聲音帶著哭腔,「哥,是女醫生!我不去!」
小虎趕緊蹲下來,耐著性子開導他:「懷言,大夫就是大夫,看病還分什麼男女啊?人家大夫一天看幾十個病人,什麼沒見過?你一個小孩子,害什麼臊。」
懷言拼命搖頭,整個人往後跑。
「我不!我就不!哥你帶我回去吧,我多喝點水,我使勁尿,我自己就能尿出來了!」
小虎被他弄得沒脾氣,又怕擋著後面人的路,只好把他拉到走廊拐角的牆根底下。
小虎蹲在他面前繼續苦口婆心地開導。
從「生病了不看會越來越嚴重」說到「大夫的專業素養」,說得口乾舌燥,懷言就是油鹽不進,縮在牆根底下跟只悶嘴葫蘆似的。
正僵持著,旁邊忽然湊過來一個小腦袋。
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件大紅底子帶碎花的棉襖,扎著兩個沖天的小揪揪,臉頰肉嘟嘟的。
她背著手,歪著頭盯著懷言看了好半天,忽然拿手指頭颳了刮自己的臉。
「羞羞臉,這麼大了還怕看醫生,膽小鬼!」
懷言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你才膽小鬼!」
「就是你,就是你!不敢進去的膽小鬼!」小女孩沖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懷言這脾氣,平時看著悶,其實最要面子。
這被一個比自己還矮半頭的小丫頭片子指著鼻子叫膽小鬼,他哪裡受得了?
當下一梗脖子,鬆開小虎的衣角漲紅著臉大聲說:「誰是膽小鬼!我這就進去看!」
說完也不等小虎反應,蹭地站起來,梗著脖子大義凜然地推開了診室的門,走了進去。
小虎蹲在原地,張了張嘴,半天沒回過神來。
?
那小女孩背著手,得意洋洋地沖小虎笑了笑。
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然後轉身「噠噠噠」地跑走了。
小虎順著她跑的方向看去,只見走廊盡頭,剛才被自己撞了書的那個戴眼鏡的姑娘正站在那裡。
小女孩跑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著頭喊:「姐姐!」
姑娘低頭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順著小女孩的手指方向,抬起頭,目光正好和小虎撞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臉上露出一絲驚喜,牽著小女孩走了過來。
「哎?你就是剛剛胡同口撞了我的那個男生?」
小虎「轟」地一下,整張臉連帶著脖子根,瞬間紅透了。
他平時在家算是穩重的,可到底才十七歲,正是血氣方剛容易臉紅的年紀。
面對著朱玉婷笑盈盈的眼睛,他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抓了抓後腦勺,結結巴巴地說:「是……是我。那個,剛剛對不起啊。」
「沒事沒事。」朱玉婷笑得很爽朗,指了指懷言剛走進去的診室,「你弟弟進去看了?」
「嗯,進去了。」小虎感激地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叫珠珠的小丫頭,「多虧了這小妹妹。」
「這是珠珠。」朱玉婷摸了摸妹妹的頭,「我叫朱玉婷,就住在槐樹胡同……」
小虎趕緊報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沈虎,剛搬來南柳巷,考上京大了……」
一聽考上了京大,朱玉婷的眼睛更亮了。
她也是準備考大學的,兩人順著剛才撞落的那本《李自成》聊了起來。
這年頭,年輕人要是能碰上個讀過同一本書、聊得來的,那可真是有說不完的話。
兩人從姚雪垠的文筆聊到北京的胡同,從剛恢復的高考聊到對未來的打算。
不知不覺,兩人就順著醫院的走廊溜達起來。
而在診室裡頭,懷言正紅著臉讓女大夫檢查。
外面,小虎和朱玉婷聊得熱火朝天,完全把走廊長椅上的小傢伙給忘了。
等懷言自己出來,看見正和女生聊天的哥哥,當場語塞:「……」
珠珠挨著懷言的位子坐下,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蕩,故意沖他做了個大鬼臉。
「略略略!」
懷言氣得轉過頭去,不理她。
等大夫開了點消炎的藥片,小虎才猛地想起來自己今天是來幹嘛的。
趕緊拉著懷言往回走。
朱玉婷帶著珠珠,和他們順路便一起走回了南柳巷。
到了巷子口,天已經有點擦黑了。
兩個年輕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小虎憋了一路,終於在分開的時候鼓足了勇氣撓著後腦勺,瓮聲瓮氣地說:「那個,朱同志。我家就住在南柳巷第三個門,紅漆大門。你……你要是有什麼事,或者想借書看,隨時可以來找我。」
朱玉婷低下了頭,臉頰在紅圍巾的映襯下更紅了,她輕輕咬了咬嘴唇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晚上回到家,榮臻臻正端著熱騰騰的疙瘩湯往桌上放。
懷言一進門,就氣鼓鼓地開始告狀:「媽!你看我哥!今天我生病,他光顧著跟人家姐姐聊天,都不管我!」
榮臻臻一聽,頓時來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她把碗往桌上一擱,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著正紅著臉脫外套的小虎:「喲?小虎,有情況啊?哪家的姑娘?」
小虎被懷言揭了老底,急得直衝懷言使眼色:「媽,你別聽懷言瞎說。就是……就是今天在醫院碰見的,隔壁槐樹胡同的,叫朱玉婷。聊了兩句看書的事……」
「行啊小虎,都發展到能一起聊書的交情了。」榮臻臻樂自己這個大兒子一眨眼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了。
等晚上沈聿恆從部隊回來,剛關上門把帶著寒氣的大衣脫下,榮臻臻就迫不及待地把這事講給了他聽。
「你不知道,小虎今天帶懷言去醫院遇見一個姑娘,魂都被人家勾走了。兩個人聊書聊了半天,回家還臉紅呢。」
沈聿恆一聽,濃眉一挑。
他現在一個星期只能回來三次,剩下的時間都在軍區。
他把榮臻臻摟過來,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鼻尖蹭著她的脖頸,有些心不在焉地哼了一聲:「小虎那小子……也是大小伙子了。」
「你說這事靠譜不?那姑娘聽著倒是個知書達理的。」榮臻臻推了推他的腦袋。
「孩子大了,有喜歡的姑娘正常。」沈聿恆壓根沒把心思放在兒子身上,他翻了個身,直接把榮臻臻壓在被窩裡。
呼出的熱氣打在她的耳邊,聲音沙啞得厲害,「媳婦,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光跟我聊兒子?嗯?」
「你……我跟你說正事呢!」
「這也是正事。」沈聿恆不由分說地低頭親了下去,手也開始不老實起來。
榮臻臻被他折騰得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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