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落腳

  鄭和平領著榮臻臻拐進了一條叫南柳巷的胡同。

  胡同不寬,兩邊是灰磚牆,牆根底下堆著幾棵大白菜,一個大媽正拿雞毛撣子撣門框上的灰。

  往裡走了百十來步,鄭和平在一扇掉了漆的朱紅木門前停下來。

  從兜里掏出一把銅鑰匙,捅了兩下把鎖捅開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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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臻臻跟著進了院,腳剛邁過門檻,眼睛就看直了。

  院子不大不小,正正經經的小四合院。

  北邊三間正房,東西各兩間廂房,南邊一排倒座房,牆角還搭了個小棚子。

  院子正中間有一棵老石榴樹,枝丫光禿禿可樹幹粗壯,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東牆根底下碼著幾口大水缸,西邊有一小片空地開春能種菜。

  地面鋪著青磚,雖然有些地方碎了,可掃乾淨了也是很好的。

  榮臻臻站在院子當中轉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氣。

  院子安安靜靜的,能聽見胡同里遠遠傳來自行車鈴鐺的響聲。

  她心裡已經拍板了……

  「鄭同志,這院子我要了。多少錢一個月?」

  鄭和平擺了擺手:「榮同志,你這話就見外了。當年要不是你半夜追出去把我兒子搶回來,我那孩子現在在哪兒都不知道。這院子你隨便住,不要錢。」

  榮臻臻搖頭:「那不行。一碼歸一碼,你幫了我大忙,我不能白住。」

  兩人在院子裡推讓了半天,鄭和平實在拗不過她,最後收了個極低的租金。

  一個月八塊錢,還包了水電。

  榮臻臻當場數了錢塞進他手裡,鄭和平拿著錢哭笑不得,把鑰匙和房門鑰匙一併交給了她。

  榮臻臻揣著鑰匙一路小跑回招待所,推門進去的時候沈聿恆還沒回來。

  她叫上小虎,把懷言懷瑜和桃子一裹,挎著包袱就往南柳巷奔。

  小虎領著兩個弟弟進了院門,站在石榴樹底下東張西望轉頭跟榮臻臻說:「媽,這院子跟咱疆省那個真像,連棗樹都跟石榴樹對著長。」

  「可不就是像嘛。」榮臻臻把懷言懷瑜推進正屋,「以後咱就住這兒了。」

  懷瑜在屋裡轉了一圈,跑出來高興地喊:「媽!這屋裡比招待所大!還有床!」

  桃子被小虎架在脖子上,揪著小虎的頭髮咯咯笑,指著頭頂的樹枝喊:「哥哥,樹!」

  榮臻臻把包袱放下,指揮著幾個孩子開始掃地擦窗戶。


  她自己拿濕布抹炕沿,小虎負責把院子裡的落葉和雜物歸攏到一堆。

  懷言懷瑜一人拿一塊抹布比賽擦窗台,桃子跟在後面撿碎石頭,撿一塊往兜里揣一塊。

  傍晚的時候,沈聿恆從衛戍區報到回來,推開招待所的門,屋裡已經空了。

  桌上壓著一張紙條,榮臻臻潦草的字跡寫著:「房子找著了,前門南柳巷,鄭和平家的。你順著胡同找,門口有棵大白菜。」

  沈聿恆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無奈地搖了搖頭。把行李往身上一背,跟招待所前台打聽清楚位置,一路找了過來。

  推開院門的時候,正趕上榮臻臻蹲在灶房裡拿磚頭搭臨時灶台,一腦門子灰。

  「來了?」榮臻臻抬頭看了他一眼,拿胳膊蹭了一下額頭,在臉上畫出一道黑印子。

  沈聿恆站在院子當中,看著幾個孩子在屋裡跑來跑去,頭頂的老石榴樹在晚風裡輕輕晃著,嘴角也帶著笑。

  一家人收拾了整整兩天。

  屋裡屋外掃乾淨了,窗紙重新糊了,盆碗歸了位。

  到了第三天傍晚,榮臻臻在灶台上燒了一鍋熱水,一家人輪流擦了身子,換上了乾淨衣裳。

  可住下來沒兩天,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就冒出來了。

  這四合院裡沒有廁所。

  要上廁所,得出院門,沿著胡同往西走快一百米,才能看見一個公廁。

  這年頭京市的胡同里全是旱廁,一個坑挨著一個坑,連個隔板都沒有,味道沖得隔著老遠就能熏人一跟頭。

  懷言和懷瑜頭一回被沈聿恆領去公廁,兩個人站在門口死活不往裡進,捏著鼻子滿臉嫌棄。

  沈聿恆硬拽著進去了一趟,兩個小傢伙差點沒吐出來,打那以後就開始憋著。

  在院子裡玩著玩著,忽然夾著腿跑進屋裡,趴到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團,臉憋得通紅。

  榮臻臻問他怎麼了,懷言就搖頭說沒事。

  懷瑜也學哥哥的樣,寧可把尿憋著,也不肯往公廁跑。

  榮臻臻起先沒發現,以為兩個孩子不習慣,過幾天就好了。

  可到了第五天頭上,懷言不對勁了。

  他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捂著肚子,可就是咬著牙不吭聲。

  「懷言,你到底哪兒不舒服?」榮臻臻走過去摸他的額頭。

  「沒事……」懷言把她的手推開,聲音都帶了哭腔,「媽,我真沒事。」

  可到了晚上,懷言實在撐不住了,發起了低燒,尿尿的時候疼得直掉眼淚。


  榮臻臻這才反應過來,一問之下懷言才紅著臉小聲說,他這幾天憋著沒上廁所,憋壞了。

  榮臻臻又急又心疼,說:「走,媽帶你去醫院。」

  懷言一聽要去醫院,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死活不去。

  榮臻臻問為什麼,他漲紅著臉,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大夫……大夫要是看……看那兒,我不去。」

  榮臻臻愣了一下,看著兒子那副臉紅脖子粗的樣,忽然反應過來。

  這孩子已經開始分男女了。

  讓一個她帶著看那種地方,他有些害羞。

  榮臻臻嘆了口氣,沒硬逼他,轉頭去隔壁屋把小虎叫了出來。

  「小虎,你帶弟弟去趟醫院。讓男大夫看,掛外科。你陪著他,他不好意思說的話你替他說。」

  小虎二話沒說,穿上棉襖,拉著懷言的手就出了門。

  懷言跟在小虎後頭,腦袋埋得很低被胡同里的風吹得縮著脖子。

  小虎一路上開導他:「懷言,你別害臊。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沈家村連醫院都沒去過,有病就硬扛著。現在咱在京城了,有大醫院,有大夫,有病就得看,別學哥以前那樣傻扛。」

  懷言悶著頭「嗯」了一聲。

  小虎說得正起勁,沒留神前面,剛拐過胡同口,「砰」地一下,跟對面走過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對方手裡抱著的幾本書散了一地。

  「哎喲!」一個清脆的女聲叫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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