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吵架

  林湛領著榮臻臻進了他的書房。

  書房不大,靠牆立著兩個木書架,上面滿滿當當塞的都是書。

  榮臻臻湊近了看了一眼,發現這些書大多是紅封皮的選集和一些當時的時政讀物,符合這個年代的特徵。

  林湛走到書架旁邊,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確認沈聿恆還在堂屋裡和林振說話,才壓低聲音對榮臻臻招了招手。

  榮臻臻走過去,只見林湛伸手在書架側面的木板底下摸了一下,不知觸動了什麼機關,「咔噠」一聲,那個看似普通的書架竟然從側面滑開了一半,後面露出了一個暗格。

  

  暗格里沒有紅光閃閃的標語,迎面而來的是一股陳舊的紙張氣息。

  一本本用牛皮紙仔細包好書皮的厚重書籍,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榮臻臻湊近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紅與黑》、《悲慘世界》、《安娜·卡列尼娜》、《靜靜的頓河》……全是被現在的時代定性為「毒草」的外國名著!

  「天哪……」榮臻臻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差點沒控制住。

  這個年代,這些書要是被搜出來,簡直就跟藏了一屋子定時炸彈沒區別,足夠讓他們全都去遊街挨批鬥的。

  林湛豎起手指,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眼神里透著點狡黠,壓低聲音說:「隨便挑。不過得小心,不能讓別人看見,而且……一定要替我保密。」

  榮臻臻連連點頭,激動得手心都在出汗。

  穿越到這個年代這麼多年,生活里除了幹活、生孩子就是各種家長里短的瑣事。

  娛樂少得可憐,人的精神世界乾涸得像一片沙漠。

  她有時候連做夢都在懷念現代世界那些可以肆意閱讀的書籍。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一排排書脊上划過,最後抽出了兩本她當年在現代最喜歡、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書——《簡·愛》和《飄》。

  林湛看她選了這兩本,笑了笑,顯然也是個懂行的。

  他轉身從書桌底下找出兩張《人民日報》的舊報紙,又拿了兩個早就準備好的、寫著「農業生產技術手冊」的紅書皮,手腳麻利地把那兩本厚厚的名著包了進去,嚴絲合縫。

  「什麼時候看完了,想還回來,或者想再換一本,隨時找我。」林湛把報紙包遞給她。

  榮臻臻開心得不行,把報紙包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無價之寶,跟著林湛出了書房。

  堂屋裡,沈聿恆和林振正的談話氛圍十分沉重。

  沈聿恆神色有些不好,眼眶還微微泛著紅。


  林振腿腳不好,摸索著想要站起來送客,被沈聿恆按住了肩膀。

  最後是林湛把兩人送到了院子門口。

  到了門外,沈聿恆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冷冷地盯著林湛。

  「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麼目的接近林振,但他以前是我的戰友,你要是敢對他動什麼歪心思,或者讓我知道你虧待他,我絕對饒不了你。給我老實點。」沈聿恆的聲音壓得很沉,帶著軍人特有的壓迫感。

  林湛並沒有因為沈聿恆這種充滿敵意的態度而變臉,依然保持著那副斯文的笑容,甚至笑嘻嘻地推了推眼鏡:「知道了,沈同志放心。」

  沈聿恆臉色依然冷著,但手上卻沒停,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一把把它拍在林湛的懷裡。

  「這是其他戰友湊的一點心意,拿著給他買點好吃的。希望我下次來看振哥的時候,他不至於瘦成這副皮包骨頭的樣子。」

  榮臻臻抱著書站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

  等兩人走遠了,拐上了回招待所的大街,榮臻臻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問:「你怎麼對林老師那個態度?他不是林振的親弟弟嗎?怎麼你還防著他?」

  沈聿恆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林振以後就住在這個林老師的家裡了。他老家的哥嫂根本不是東西,把他因眼睛傷殘獲得的撫恤金全給吞了,平時連頓飽飯都不給他吃,稍不順心就又打又罵。是林湛親自跑過去,把他接到疆省來的。」

  榮臻臻聽了,心裡一沉。

  「但是,」沈聿恆加重了語氣。

  「他們倆根本不是什麼親兄弟。林振姓林,林湛也姓林,可兩人連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我不知道這個林湛為什麼要收留他,也不知道他圖什麼。林振死活不肯說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只說林湛對他有恩。」

  沈聿恆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一臉認真地盯著榮臻臻:「我懷疑,那個林湛底子不乾淨。他莫名其妙的,會不會是特務?借著林振的身份做掩護,不然誰吃飽了撐的養個瞎子?」

  榮臻臻突然感覺手裡抱著的兩本書燙得像兩塊燒紅的火炭。

  額……不會吧。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了招待所。

  一進房間,沈聿恆就轉身關上門,看著榮臻臻懷裡那個用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問:「剛才那個林湛給你拿了什麼?這麼一路抱著不撒手,連我替你拿都不肯。」

  榮臻臻有些尷尬地把報紙包放在床上,一層層剝開紅書皮和報紙,兩本布滿灰塵卻透著厚重感的外國名著出現在床鋪上。

  沈聿恆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臉瞬間就黑得像鍋底一樣。


  他本來就對林湛充滿懷疑,這一下更是抓了個現行。

  他一把拿過翻了翻,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胡鬧!」他嚴厲地看向榮臻臻。

  「這些書你從哪兒弄的?這玩意兒要是被人發現,是要開批鬥會的!搞不好連我營長的位置都得被一擼到底,全家跟著遭殃!明天一早就給他還回去!」

  榮臻臻當然知道這個年代的厲害,可看著沈聿恆這副冷硬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舒服。

  她深吸了一口氣,很認真地看著他:「聿恆,你別什麼事都往壞處想。你看林湛他每天穿著白襯衫,在學校里教書育人,他還幫林振看病安家。一個特務,他圖什麼?而且……」

  沈聿恆瞪大了眼睛,簡直覺得她不可理喻:「就因為這種書他都敢私藏,他就更可疑了!這種人不是特務是什麼?這種書是正常人敢碰的嗎?」

  榮臻臻的聲音也冷了下來,犟勁兒上來了,「我就是想看幾本書怎麼了?這裡每天除了幹活就是生孩子帶孩子,我連個人話都快不會說了!你知不知道這種書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重要?!」沈聿恆平時對她百依百順,可一旦觸及到政治原則和全家人的安全,那是半步都不肯退的。

  「我說不行就不行!明天就給我還回去,你不去,我親自去還!」

  他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榮臻臻最討厭別人命令自己。

  她在這個年代本就過得有些壓抑,好不容易找到了點能讓她回憶起現代世界、能透透氣的精神食糧,還要被沈聿恆勒令還回去。

  她氣得胸口一起一伏的,一雙杏眼瞪得大大的。

  「沈聿恆,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自以為是?」榮臻臻氣得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床上的報紙包,轉身就往門口走。

  她一把拉開門,大步跨了出去,「砰」的一聲,將門重重地摔上,震得門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走廊里安靜極了,只有她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聿恆站在原地,看著她甩門而去的背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雙手死死地攥著,半天沒有鬆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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