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故人重逢
看著沈虎難得顯擺的模樣,沈聿恆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轉過頭,跟站在校門口的林湛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然後拎著那摞書,帶著沈虎大步往街角走去。
沈虎今天高興得像只驕傲的小公雞,一路跟在沈聿恆身邊,步子邁得比平時都要大。
到了國營飯店,沈聿恆排了隊,給小虎點了兩大碗肉絲麵,又要了兩個燒餅和一份紅燒肉。
沈虎吃得滿頭大汗,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趁著沈虎吃飯的空當,沈聿恆去櫃檯借了飯店的公用電話,搖通了招待所。
「喂,臻臻。我接到沈虎了,在國營飯店這邊。你收拾收拾過來吃口飯,我點了菜等你。」沈聿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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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榮臻臻收拾停當趕到國營飯店的時候,沈虎已經吃飽喝足回學校去了。
順便把書送回招待所了。
沈聿恆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放著一碗剛點好的熱湯麵,麵條上臥著一個荷包蛋。
榮臻臻坐下來挑起一筷子面吃了,他這才開口說:「吃完帶你去個地方。我有個老戰友,很多年前並肩打仗的時候負傷回了老家。據說最近回烏市這邊辦手續,暫住在親戚家。難得來一趟,得去看看他。」
榮臻臻一聽,趕緊把嘴裡的面咽下去:「你怎麼不早說?空著兩手上門像什麼話!」
她幾口把面扒拉完,拉著沈聿恆火急火燎地衝進了不遠處的百貨大樓。
這年頭最講究的就是吃食。
榮臻臻毫不吝嗇地買了兩罐麥乳精、兩罐水果罐頭、一包紅糖,又稱了三斤槽子糕和兩斤風乾牛肉,用網兜提得滿滿當當。
沈聿恆想要付錢,被她一把推開:「這是我給老戰友的心意。」
七拐八拐地穿過幾條小巷子,兩人來到了一處紅磚小院門前。
院牆不高,裡面探出一大截綠油油的葡萄藤,藤蔓攀在木架子上,底下擱著一張乘涼用的小竹床。
沈聿恆抬手敲了敲門。
「來了。」
裡面傳來一聲溫潤的應答,緊接著,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竟然是林湛。
榮臻臻眼睛一亮,驚喜地「哎」了一聲:「林老師?」
林湛也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黑框眼鏡,溫和地笑了起來:「榮同志,又見面了。」
站在旁邊的沈聿恆臉刷地一下就黑了。
他盯著林湛那張斯斯文文的臉,後槽牙咬得直響,暗自嘀咕:這小白臉怎麼陰魂不散的?怎麼走哪兒都能碰見他?
林湛自然也注意到了沈聿恆那不善的臉色,客氣地招呼:「又見面了,沈同志。」
沈聿恆臭著臉,硬邦邦地點了點頭,語氣生硬地問:「請問林振在嗎?」
林湛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你找我哥哥?在呢,在裡頭。快請進!」
原來這林老師竟是老戰友的兄弟。
榮臻臻剛想感嘆一句這世界真小,卻發現沈聿恆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她心裡有些疑惑,但當著人家的面,沒有開口問。
院子收拾得很乾淨,葡萄藤下透著點陰涼。
林湛引著他們進了屋。
屋裡的光線有些暗,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
看年紀和沈聿恆差不多大,個子很高,可身形十分消瘦。
他戴著一副全黑色的寬邊墨鏡,靜靜地坐在那裡。
聽見腳步聲,他微微偏過頭,帶著幾分疑惑問:「阿湛,是誰來了?」
沈聿恆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消瘦的身影,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他攥了攥拳頭,極力壓下聲音里的顫抖,許久才艱澀地出了聲:「振哥……是我,聿恆。」
那個叫林振的男人猛地僵住了。
他雙手撐著椅子扶手,激動地想要站起來。
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急切地朝前伸出手,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聿恆?聿恆你怎麼來了?!」
沈聿恆幾步跨過去,一把抱住了林振。
他寬闊的後背微微起伏著,聲音嘶啞得厲害:「這些年怎麼都聯繫不到你!這次回疆省也不聯繫我,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怪我沒護好你?」
林振的眼眶也紅了,他摸索著拍著沈聿恆的肩膀,喉嚨里滿是酸澀:「沒有,我怎麼會生你的氣。我這眼睛看不見了,成了個廢人,不想給戰友們添麻煩……」
當年在戰場上,林振為了掩護戰友,被彈片擊中了頭部,導致雙目失明。
後來他退伍回了老家,從此就斷了音訊。
沈聿恆鬆開他,望著林振消瘦得脫了相的身體,心裡一陣揪痛。
他早就聽說林振的哥嫂嫌他是個累贅,對他一直刻薄,今日一見,這哪是刻薄,怕是連飯都沒讓他吃飽。
他急忙偏過頭,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掩飾住自己的失態,轉過頭來拉過榮臻臻。
「振哥,這是我妻子,叫榮臻臻。」
林振急忙伸出手。榮臻臻趕緊上前兩步,雙手握住那隻枯瘦的手,溫和地說:「林大哥你好,我是臻臻。」
林湛在旁邊倒了兩杯糖水遞過來。
榮臻臻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沈聿恆和林振敘舊。
林振笑容里透著欣慰:「你都成家有四個孩子了?太好了,這小子終於有個家了。」
就在這時,榮臻臻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林振的脖頸。
她突然發現,林振那件舊襯衫的領口下,有一絲紫紅色的痕跡。
好熟悉的痕跡啊……
就在她打算湊近仔細看看的時候,林湛突然往前跨了半步,恰到好處地擋在了她面前。
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榮同志,我聽小虎說,你最近在到處找高中的課本,準備自學?」
榮臻臻的注意力被拉了回來,連忙點頭:「是啊,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林湛笑了笑,溫和地說:「我這裡正好還有一些以前的舊圖書,還有幾本高三的複習資料。你要看的話,我去給你找出來。」
這年頭書籍可是十分難得的東西,榮臻臻一聽,眼睛立馬亮了:「那太好了,太謝謝你了林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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