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榮梅梅
就在這精彩的時候,沈聿恆來了。
他穿著那身軍裝,大步流星地撥開人群走進來。
軍人的身板本來就挺拔,此刻他沉著臉,眉眼間壓著一股常年帶兵的煞氣。
圍觀的村民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了一條道。
「都給我住手!」
沈聿恆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震得衛生院裡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他大步上前,一把奪下沈大哥架在脖子上的柴刀,反手扔到牆角。
又用力把地上的巧翠美和床上的周玉蘭扯開。
他轉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的沈母,眉頭擰得死緊:「媽,別鬧了。咱們沈家丟不起這個人。嫌別人看笑話看得還不夠嗎?」
沈母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一哆嗦,拍著大腿的哭聲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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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回家!」沈聿恆沉聲喝道。
沈家人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了嘴,灰溜溜地往家走。
榮臻臻站在人群里,正伸長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嘴裡差點都想抓把瓜子來嗑。
直到沈聿恆走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回走,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哎?走啦?」她還有些意猶未盡。
沈聿恆走在前頭,脊背繃得筆直,背對著她嘆了口氣。
他沒回頭,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家裡現在太亂。你要是覺得煩,就回娘家住幾天。」
榮臻臻一聽,頭搖得像撥浪鼓。
開什麼玩笑?這狗血大戲正演到高潮,她這個第一排VIP觀眾怎麼能退場?
再說了,她那個後娘和繼妹的娘家,回去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不回。你家這爛攤子,我走了誰看你笑話?哦不,誰幫你收拾。」榮臻臻理直氣壯。
差點說劈。
沈聿恆沒聽出她話里的揶揄,只是緊了緊握著她的手。
結果等他們一進家門,院子裡已經又打起來了。
沈大哥一進院門,就跟瘋了一樣,反手鎖了院門,按著周玉蘭就在院子當中死命地打。
他這回是鐵了心,不管不顧地拳打腳踢。
周玉蘭大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哭爹喊娘。
沈母雖然剛才在衛生院攔著,這會兒也覺得丟人丟到了姥姥家,拍著大腿在一邊叫罵,偶爾上去拉兩下,又恨不得自己也踹周玉蘭兩腳。
巧翠美更別提了,又恢復了瘋瘋癲癲的樣子,披頭散髮地在牆角抓泥巴吃,嘴裡還含混不清地罵著什麼。
院子裡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榮臻臻趕緊推開自己屋子的門。
一進門,她就愣住了。懷言懷瑜已經睡著了,兩個小傢伙躺在炕裡頭,睡得臉蛋紅撲撲的。
小虎坐在他們旁邊,直挺挺的,兩隻手緊緊地捂著懷言和懷瑜的耳朵。
自己則低著頭,小小的身板像個老母雞一樣,死死地護著兩個睡著的小弟妹。
聽見推門聲,小虎猛地抬起頭,看見是榮臻臻,緊繃的肩膀才垮了下來。
榮臻臻確認孩子沒事,轉身就想去院子裡幫沈聿恆拉架。
結果剛轉了一半的身子,就感覺衣角一緊。
小虎拉著她的衣服,仰著那張剛剛洗乾淨、清俊卻又滿是不安的臉,小聲囁嚅:「嬸子……今天晚上,我能和你們一起睡嗎?我……我怕。」
榮臻臻看著他眼底的惶恐,心裡軟了一下,欣然點頭:「行。去把門插好,乖乖在屋裡待著。」
就在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極慘的痛呼,緊接著是一片死寂。
榮臻臻推開門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剛才沈大哥抄起一根頂門的木棍去砸周玉蘭,周玉蘭往旁邊一躲,沈母正好撲上來拉扯,那一棍子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沈母的額頭上。
鮮血順著沈母的臉瞬間流了下來,糊了半張臉,她翻了個白眼,軟綿綿地癱倒下去。
「媽!」沈大哥手裡的木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嚇傻了。
沈聿恆一把推開他,衝上去扶起沈母。
巧翠美嚇得尖叫一聲,縮到了柴火垛後面。周玉蘭捂著肚子在一邊直抽抽。
這下院子裡終於不吵鬧了。
沈聿恆當機立斷,背起沈母就往外走。
可是周玉蘭大著肚子受了驚嚇,走不動路,巧翠美又瘋瘋癲癲的,不能指望。
榮臻臻只好幫著沈聿恆,把這一大家子往大隊衛生所弄。
大晚上的,把兩個孩子單獨留給小虎,榮臻臻實在不放心,乾脆咬咬牙,把睡熟的孩子拿被子一裹,讓小虎幫著抱一個,自己也抱一個,一家人浩浩蕩蕩、連滾帶爬地去了衛生所。
結果剛到大隊衛生所,燈還沒亮全呢,趴在門板上的沈母突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怎麼叫都不答應。
大隊衛生所的值班大夫是個赤腳醫生,一看這架勢,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怕是敲到神經了,或者是腦震盪!咱們這兒治不了,趕緊往鎮子上的醫院送!去晚了命都沒了!」
沈大哥一聽,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媽呀!我打死我媽了!我不是人啊!」
沈聿恆滿頭是汗,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他一把薅起沈大哥,又去外面套了牛車。
牛車慢,沈聿恆急得差點自己拉著車跑。
等把沈母送到鎮醫院,推進急救室,一切搞完,已經是深夜了。
初秋的夜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
鎮醫院的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響聲。
三個孩子被沈聿恆提前安排進了醫院旁邊的招待所。
沈聿恆、榮臻臻和沈大哥站在手術室門外。
沈大哥蹲在牆角,抱著腦袋還在抹眼淚。
沈聿恆靠在牆上,微微仰著頭,眼底全是紅血絲,下巴上的胡茬冒得青黑一片,整個人透著一股從來沒有過的頹唐和疲憊。
榮臻臻看著心疼,起身去走廊盡頭的開水房想給他打點熱水。
走廊很長,燈光有些昏暗。
她拿著搪瓷缸,低著頭剛走過一個拐角,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哎喲!沒長眼睛啊!」一個尖銳又刻薄的女聲響起。
榮臻臻抬起頭,借著白熾燈的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姑娘穿著一身做舊的綠軍裝,頭髮扎了兩個辮子,臉上帶著幾分風霜,可她眉眼間那種尖酸和算計,榮臻臻就算化成灰都認得。
榮臻臻愣住了。
「榮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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