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不能死
三天後,白楊休假從鎮上回來,順便幫忙把照片帶了回來。
他不光取了照片,還自己掏錢給其中一張裱了框。
木框是淺棕色的,邊角磨得圓潤,不知道從哪兒淘換來的,看著不新,但乾乾淨淨的。
他把照片遞給榮臻臻的時候撓了撓後腦勺,說:「嫂子,我瞅著這張拍得好,就自作主張裱了一個。你別嫌我多事。」
榮臻臻接過來,低頭看。
照片上四個人坐在天安門的布景前面,沈聿恆穿著軍裝坐在左邊,她穿著碎花棉襖坐在右邊,中間矮凳上坐著懷言懷瑜,一個捧白搪瓷缸,一個捧紅搪瓷缸。
懷言盯著鏡頭,嘴微微張著,像是要說什麼。
懷瑜偏著頭看旁邊的搪瓷缸,只露了半張臉。
沈聿恆微微側著身子朝她這邊偏,目光落在她臉上。她偏頭看著他,兩個人嘴角都彎著。
誰也沒看鏡頭,可那張照片看著就是很幸福的樣子。
榮臻臻連忙對著白楊道謝,白楊害羞地撓撓腦袋走了。
榮臻臻看了好一會兒,把相框掛在裡屋的牆上,正對著炕。
晚上哄睡了兩個孩子,她坐在炕上,借著煤油燈的光看那張照片。
燈影在相框玻璃上晃來晃去,照片裡四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好像時間被那一刻被定住了,外面風也好雪也好都闖不進來。
……
與此同時,沈聿恆那邊還在裝。
他這陣子幾乎天天跟白梅周旋。
白梅來找他的次數比之前多了許多,以前是在路上「偶遇」,現在直接到營區外圍等他,有時候他剛開完會出來,就看見她站在路口那棵老榆樹底下。
她找的藉口也越來越多,一會兒是送藥,一會兒是問他傷口好了沒有,一會兒又說自己心裡悶得慌想找人說說話。
沈聿恆上過反偵察課,他看得出來,白梅眼睛裡的急躁藏不住了。
她笑還是笑的,溫溫柔柔的,可她說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問問題的間隔也短了,有時候問完一個問題不等他回答,緊接著又問下一個。
廖局那邊又給他遞了條子,說白梅最近往外傳遞消息的頻率明顯加快,幾乎每天都有動作。
那邊的指示是:時機快到了,盯緊她。
沈聿恆把條子看完,在燈下燒了,灰燼用腳碾碎在泥地里。
一個星期之後,沈聿恆當天晚上沒有回家。
榮臻臻早上被凍醒的時候,才發現爐子是冰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沈聿恆睡的那側,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壓根沒打開過。
她坐起來,灶房那邊也沒有動靜,平時沈聿恆早上都會把爐子燒熱了再去營區。
等她起來的時候灶膛里的火已經封好了,鍋里有熱水,灶台上有溫著的粥。
可今天灶膛是冷的,鍋里空空蕩蕩的。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種感覺沒有來由的,她把懷言懷瑜餵了奶換了尿布,坐在灶房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一塊抹布,半天沒動。
「三三。」
【在呢宿主。】
「沈聿恆昨天沒回來。你能檢測到他嗎?」
33沉默了幾秒。
【宿主,沈聿恆同志當前參與的任務不涉及劇情主線,33無法監測他的具體位置和狀態。33隻能檢測到與宿主命運直接相關的信號,比如生命體徵異常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死亡。】
榮臻臻把抹布攥緊了。
「那他現在有異常嗎?」
【目前沒有檢測到異常信號。】
榮臻臻鬆了一口氣,可心裡一些奇怪的擔憂沒有完全消失。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的,給懷瑜換尿布的時候拿成了懷言的,給懷言餵水的時候差點把奶瓶塞到懷瑜嘴裡。
中午她沒做飯,熱了昨天剩的饢餅隨便扒了兩口。
懷言懷瑜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比平時鬧騰,懷言不肯躺著自己玩,非要她抱著,一放下就哭。
懷瑜趴著往前拱的時候拱猛了,一頭撞在炕櫃角上,額頭上磕出一個紅印子,哭了好一陣。
榮臻臻抱著兩個孩子,在屋子裡來回走,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可腦子裡一直想著沈聿恆。
在她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她其實也是擔憂著沈聿恆的。
……
下午的時候,天忽然暗下來了。
榮臻臻起初以為是太陽落山了,可看了看牆上的影子,時間還早。
她走到灶房窗戶邊上往外看,西北邊的天壓著一層厚重的灰雲,雲層低得像是要貼到屋頂上,顏色從灰白慢慢轉成了鉛青。
風起來了,一陣跟著似一陣的,把院子裡的棗樹颳得東倒西歪,枝丫打在牆上啪啪響。
晾衣繩上掛的尿布被吹飛了兩塊,她趕緊跑出去撿,差點被風帶了個趔趄。
她站在院子裡,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滿臉亂飛。
她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心裡那點不安越漲越大,緊張得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忽然轉身回了屋,把門插上,走進裡屋。
趙嬸子就是這時候來的。
她裹著圍巾,佝著腰,頂著風從巷子那頭走過來,手裡還端著一碗東西。
進了院門,她把圍巾扯下來,喘著氣說:「臻臻,今天夜裡要下大暴雪,我家那口子從氣象站那邊得的信,說這回雪大得很,能埋到膝蓋。你把爐子燒旺點,別捨不得柴火。有事就喊我,別一個人扛。」
榮臻臻接過碗,點了點頭。
趙嬸子沒多待,又頂著風走了。
送走了趙嬸子,榮臻臻把懷言懷瑜抱到炕上,用被子圍了個圈,讓他們坐在裡面。
兩個孩子今天格外粘人,懷言伸手要她抱,懷瑜把腦袋往她腰上拱。
兩個小傢伙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怎麼哄都不肯自己待著。
不一會,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
雪片子又大又密,被狂風卷著橫著飛,打在窗戶上啪啪響。
從裡面往外看,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把爐子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
突然,33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是警報聲!
【宿主!緊急警報!檢測到沈聿恒生命體徵急劇下降!心率驟減,血壓過低,疑似大量失血!如果沈聿恆死亡,宿主作為與原劇情綁定的關聯體,將同步被世界規則抹殺!抹殺倒計時:兩個小時四十七分鐘!】
榮臻臻猛地從炕上站起來。
順手把身邊的什麼被子褥子全部收在了空間裡。
她把懷言懷瑜用被子一裹,一手抱一個,推開門就往外沖。
風夾著雪劈頭蓋臉地打過來,她差點被吹回去。
趙嬸子家在隔壁,她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過去,趙嬸子還沒睡,聽見敲門聲趕緊開了門,看見她抱著兩個孩子站在雪地里,渾身是雪,臉凍得通紅。
「臻臻!這麼大的雪你要幹什麼!」
榮臻臻把懷言懷瑜往趙嬸子懷裡一塞。
「嬸子,幫我看著孩子,我有急事!」
「什麼急事比命還重要!你看看這雪……」
榮臻臻沒有回頭。
她轉身衝進風雪裡,朝著營區的方向拼命跑。
風把她的大衣吹得翻起來,雪灌進領口裡,冷得她牙關打顫。腳下的雪越積越深,每一步都要費力地拔出來再踩下去。
趙嬸子在身後喊她,聲音被風削得斷斷續續的,很快就聽不見了。
榮臻臻在大雪裡跑著,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沈聿恆,你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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