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巴掌
第二天上午，榮臻臻正在院子裡晾尿布，趙嬸子家的孫女跑過來喊她，說醫院那邊出事了，米熱跟人打起來了。
榮臻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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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不是說下午嘛？
榮臻臻把手裡的尿布往盆里一丟，解了圍裙就往外跑。
一路上她腦子裡過了好幾種可能，難道提前暴露了？
她跑到醫院門口的時候，遠遠就聽見走廊里傳來米熱的聲音，恨不得把房頂掀翻。
「你要不要臉！你一個新來的，天天往有婦之夫跟前湊，你安的什麼心！」
榮臻臻撥開門口圍著的幾個人擠進去，眼前的場面讓她定住了。
走廊里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護士、病人、家屬，烏泱泱擠了一走廊。
米熱被陳青陽從後面攔腰抱著，季大夫拽著她一隻胳膊，兩個人合力才把她摁住。
可她人雖然被制住了，嘴沒停，指著走廊盡頭一把椅子上的白梅罵得中氣十足。
白梅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整個人都在抖，旁邊一個小護士彎著腰在勸。
沈聿恆站在白梅旁邊幾步遠的地方，脖子歪著，一位護士正拿棉球給他上藥。
他脖子上有兩道紅通通的抓痕，從耳根一直拉到領口裡，滲著細細的血珠子。
臉上也有，左邊臉頰上一條，從顴骨拉到嘴角，雖然不深，可看著也夠嚇人的。
他皺著眉，嘴唇抿得緊緊的，看見榮臻臻進來，目光跟她對視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了。
榮臻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
沈聿恆怎麼被打了？
還有這個米熱，還是當初被孫晨堵在診室門口罵得不敢還嘴、只知道哭的那個米熱嗎？
那會兒她連句硬話都說不出來，現在倒好，直接上手撓人了，還一口氣撓了倆。
米熱看見榮臻臻來了，像是被點了火的炮仗。
「臻臻！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兩個不要臉的！大清早的就在走廊里唧唧我我，沈聿恆還給她遞水！我親眼看見的！他給她遞水！還笑！」
她一邊嚷一邊使勁往前掙，陳青陽差點沒抱住，被她帶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季大夫趕緊使勁拽住她另一隻胳膊，嘴裡不住地喊「米熱你冷靜點」。
「米熱！」榮臻臻快步走過去，剛想說什麼，米熱忽然身子一軟，往下一出溜。
陳青陽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撈住她，季大夫趕緊搭手，兩個人半扶半抱地把她往旁邊的醫務室拖。
「快，放床上！」季大夫推開門，陳青陽把米熱擱在診床上。
榮臻臻跟進去，米熱臉色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上沁著一層冷汗。
她站在床邊，攥著米熱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
季大夫戴上聽診器貼上去聽了聽，又翻了翻米熱的眼皮，又按了按她的脈。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聽診器摘下來，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哭笑不得。
「沒事。她是氣急攻心，加上……懷孕了。一個多月了，自己不知道吧？」
陳青陽愣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懷、懷孕？」
「嗯。脈象穩的，沒什麼大礙。就是情緒太激動了，一時氣血上涌暈過去了。讓她躺一會兒，回去別讓她再受刺激，好好養著。」
陳青陽在診床邊上蹲下來，兩隻手捧著米熱的手，臉上的表情一會笑一會哭的，搞笑極了。
季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出去了。
榮臻臻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見米熱呼吸慢慢平穩了，臉色也緩過來些，才鬆開她的手。
她走出醫務室。
走廊里還擠著不少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白梅已經不在了，大概被哪個護士扶走了。
沈聿恆還站在原來的地方，脖子上的傷口上了藥，貼著一小塊紗布，臉上那條淺的塗了紅藥水，看著狼狽得很。
榮臻臻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聿恆看著她，張了張嘴，大概是想解釋什麼。
榮臻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又脆又響，走廊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沈聿恆被她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立刻浮起一個紅印子。
他慢慢轉回頭來，看著她，沒有躲，就那麼看著她。
周圍鴉雀無聲。幾個護士捂著嘴，幾個病人瞪大了眼。
榮臻臻站在走廊當中，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被跑來的風吹得有些散，可背挺得直直的。
但是剛剛打人的手還是在身側微微發抖。
「沈聿恆，這一巴掌，是替米熱打的。她懷著孕呢，為了你的事氣暈了。」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走廊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再讓我聽見你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下一巴掌我就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不緊不慢，沿著走廊往大門口走去。
圍在兩邊的人自動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她走過的地方，那些目光跟著她移動，有同情的，有佩服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榮臻臻走出醫院大門，站在台階上，冷風灌進領口裡，她打了個哆嗦。
手有點疼。
那一巴掌她其實沒有使多大勁，但是可能因為最近幹了農活，還是給沈聿恆臉上扇出了一個印子。
估計那傢伙晚上又要拿這件事討好處了。
想到這裡榮臻臻就感覺一陣腰酸。
她把手揣進兜里，沿著街往家走。太陽掛在頭頂上，曬得雪地反光，晃得她眯起眼睛。
「三三。」
【在呢宿主。】
「我剛才那一巴掌，打得好不好？」
33沉默了一瞬。
【從演戲的角度來說，非常逼真。從沈聿恆同志的角度來說，可能有點疼。】
榮臻臻嘴角彎了一下。
「疼就對了。」
那可是他自己昨天晚上說的，打的時候用點勁，好讓別人信。
那就不怪她咯～
她回到家，把灶房裡的火生起來，燒了一鍋水。
懷言懷瑜在趙嬸子家還沒接回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她坐在灶前的小馬紮上，看著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灶上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響。
榮臻臻站起來，把鍋端下來，灌進暖壺裡。
窗外傳來棗樹枝丫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遠處隱約有軍號響起，悠長清亮。
這時，門吱呀的一聲響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