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攆回家種地

  沈聿恆那天晚上一宿沒睡。

  外屋的燈亮到後半夜,榮臻臻起來給懷瑜餵奶的時候,隔著門帘看見他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訓練手冊,半天沒翻一頁。

  煤油燈的芯子跳了幾下,他也沒去撥就那麼坐著,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榮臻臻沒出去,餵完奶又躺下了。

  有些事情就得他自己想清楚。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沈聿恆已經走了。

  灶台上留了一碗粥和兩個煮雞蛋,碗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就寫了三個字:「我去營里。」

  榮臻臻把紙條折好擱在抽屜里,坐下來吃早飯。

  沈聿恆到營里的時候,訓練還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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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換了衣服往訓練場走,路過器械庫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說話。門虛掩著,幾個戰士在裡面領裝備,聲音不大,可訓練場早上安靜,字字句句都飄出來了。

  「聽說了沒有,沈副營長他娘跑到政治部要錢去了,坐在台階上撒潑,周主任親自出來才把人弄走。」

  「真的假的?沈副營長平時看著挺穩當一個人,怎麼家裡……」

  「他那個娘,聽說在老家就不好惹。來軍區之後鬧了好幾回了,上回還跟趙嬸子吵了一架,整個家屬院都聽見了。」

  「周主任昨天把他叫去談話了,話里話外的意思,讓他把家裡的事處理好。今年營里報上去的培養名單,本來有他,現在聽說要重新考慮。」

  「嘖,攤上這麼個娘,也是倒霉。」

  「可不是嘛,培養名額多金貴啊,全營就兩個,他這一鬧,八成是黃了。」

  沈聿恆站在器械庫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半天沒推開。

  裡面的人還在說。

  又有人壓著嗓子接了一句:「他那個媳婦倒是挺好的,長得好看,人也和氣,還給他生了兩個兒子。就是他娘太能折騰了,換了誰家也扛不住。」

  沈聿恆鬆開門把手,轉身走了。

  他沿著訓練場外圈走了一圈,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裹著沙子打在臉上。

  他走到營部後面的單槓架子底下站了一會兒,抬起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沒有雲,太陽明晃晃地掛著。

  他在單槓底下站了大概一刻鐘,轉身回了營房。

  當天中午他沒回家吃飯。榮臻臻等到一點多,沒見他回來,把留給他的那份菜用碗扣好擱在灶台上,自己帶著兩個孩子吃了。


  下午三點多,沈聿恆回來了。

  他走進院子的時候,榮臻臻正坐在棗樹下的小馬紮上給懷言餵奶。屋裡空氣有些悶。

  懷瑜在炕上睡著,門開著一條縫透氣。她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然後順手將自己的衣服合攏了一下。

  沈聿恆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懷言的腦袋,小傢伙正含著奶,被他一摸,皺了一下眉頭,又繼續嘬。

  榮臻臻尷尬的腳趾頭都在扣地,這個沈聿恆看這麼認真幹嘛!

  「臻臻。」

  「嗯?」

  「我媽明天走。」

  榮臻臻低頭看著他。

  他蹲在她面前,揚起頭看著她。

  「你跟她說了?」

  「還沒說。今晚說。」他頓了一下,聲音平淡「火車票買好了,明天上午的。從烏魯木齊轉車,過幾天就到河省。」

  榮臻臻把懷言換到另一邊,小傢伙哼唧了兩聲又接上了。她看著沈聿恆的眼睛,他沒有迴避,就這麼看著她。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榮臻臻沒再問。

  她把懷言餵飽了,豎起來拍了拍嗝,遞給沈聿恆抱著。

  沈聿恆接過孩子,笨手笨腳地托著懷言的屁股和腦袋,懷言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小腦袋往他胸口一拱,眼皮合上了。

  榮臻臻站起來進了灶房,過了一會兒端了一碗水出來遞給他。

  「喝了。」

  沈聿恆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微微發甜,他一口氣喝完了,把碗擱在旁邊的石桌上。

  晚上沈聿恆去了耳房。

  沈母正坐在行軍床上納鞋底,看見兒子進來,臉上露出笑來。

  那笑在看清沈聿恆表情的瞬間僵住了。

  「媽,明天我送您去火車站。」

  沈母手裡的針停住了。

  「你說什麼?」

  「火車票買好了,明天上午九點的。您收拾收拾,我早上來接您。」

  沈母把鞋底擱在膝蓋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她的嘴唇開始抖,眼圈慢慢紅了,可這回她沒有嚎就那麼坐著,看著沈聿恆。

  「你趕我走?」

  「媽,您身體也養好了,大嫂也回去了,老家那邊大哥一個人忙不過來。」沈聿恆站在她面前,兩隻手垂著,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您回去幫幫大哥,等明年開春了,我休假回去看您。」

  「你趕我走。」沈母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裡帶著哭腔了「你為了那個女人,趕你娘走。」

  「跟臻臻沒關係。」沈聿恆閉了一下眼睛,睜開「是我自己沒本事,安排不好家裡的事。部隊找我談話了,說家裡再鬧下去,我這個副營長就別幹了。媽,我當了十年兵,從戰士干到副營長,您讓我為了家裡的事把這身軍裝脫了,您甘心?」

  沈母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養你這麼大……」

  「我知道。」沈聿恆蹲下來,仰頭看著他媽,兩隻手放在她膝蓋上「您養我大,吃了多少苦,我一輩子記著。往後我每個月津貼還是照寄,一分不少。大哥那邊有什麼難處,我該幫還幫。可您不能在這兒待了,您在這兒,家裡安生不了,我在營里也安生不了。」

  沈母低著頭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納了一半的鞋底掉在地上。

  她哭了好一會兒,抬起袖子擦了把臉,嗓子啞了。

  「你媳婦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

  「她是不是背後說了我什麼?」

  沈聿恆看著她,沒接話。他知道他媽想聽什麼,想聽他說「都是臻臻不好」「是臻臻挑唆的」。

  可他不會那麼說。

  榮臻臻從頭到尾沒在他面前說過他媽一句壞話,一句都沒有。她只是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該做飯做飯,該帶孩子帶孩子,該給他媽送飯送飯。

  她是一個好妻子。

  反倒是他媽,鬧了一場又一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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