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玉蘭

  榮臻臻點了下頭。

  「我就知道。」趙嬸子哼了一聲「她這個人,在沈家村就手腳不乾淨。我早就聽人說過,你婆婆家年年丟東西,她自己心裡其實有數,就是護著兒媳不往外說。到了這兒還改不了,偷到我家來了。」

  榮臻臻把桌上的東西攏了攏,推回趙嬸子面前:「嬸子您收好。」

  「你打算怎麼辦?」

  榮臻臻想了想:「我回去看看,家裡丟了多少。」

  她回到家,把柜子里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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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乳精少了大半罐,紅糖少了小半包,一袋奶粉拆開了,裡面的奶粉少了大概四分之一。

  還有她擱在鐵盒子裡的幾張布票。

  本來用橡皮筋扎著的,現在只剩兩根橡皮筋,票沒了。

  榮臻臻在炕沿上坐下來。

  「三三。」

  【在呢宿主。】

  「周玉蘭偷的東西了?」

  【嗯哼,紅糖和麥乳精她吃了,奶粉她也沖了喝了,只布票被她藏在耳房的牆縫裡】

  「行,我知道了」

  榮臻臻把空了的麥乳精罐子和紅糖包擱在灶台上。她坐在灶房門口的小馬紮上擇菜,等沈聿恆回來。

  沈聿恆傍晚到家的時候,一進院子就看見灶台上擺著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空罐子,又看了一眼榮臻臻。

  「怎麼了?」

  「你大嫂偷的。」榮臻臻把擇好的菜擱進盆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趙嬸子那邊也偷了,被她當場撞見。你媽那邊估計也有。」

  沈聿恆的臉色沉下來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榮臻臻叫了他一聲:「你去哪兒?」

  「找她說清楚。」

  「你說了又能怎麼樣?」榮臻臻靠在灶房門框上「她偷都偷了,吃都吃了,你說了東西也回不來。你媽肯定護著她,到時候又是你媽哭你大嫂鬧,你夾在中間受氣。」

  沈聿恆站在院子當中,拳頭攥了攥。

  「那你說怎麼辦?」

  榮臻臻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裡屋。

  過了一會兒她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遞給沈聿恆。

  沈聿恆接過來一看,上面是榮臻臻用鉛筆寫的清單,丟了什麼東西,什麼時候丟的,估摸著值多少錢,列得清清楚楚。


  「你把這個拿去給居委會王大姐看。」榮臻臻說「不用你跟你媽吵,也不用你罵你大嫂。你把單子交給王大姐,讓她來處理。」

  沈聿恆捏著那張紙,看了榮臻臻兩秒。

  「你不怕我媽鬧?」

  「她鬧她的,我過我的。」榮臻臻把菜盆端進灶房「王大姐管家屬院的治安,偷東西這事她不得不管。你大嫂是探親家屬,偷了東西,按規定可以遣送回原籍。」

  沈聿恆把那張單子折好揣進口袋裡。

  「行。」

  第二天上午,沈聿恆把清單交給了王大姐。

  王大姐一看,又去找趙嬸子核實,趙嬸子把那堆木耳粉絲白面拎出來擱在桌上。

  人證物證都有,王大姐也沒法裝看不見,當天下午就帶了兩個幹事去了耳房。周玉蘭正躺在行軍床上嗑瓜子,看見王大姐進來,瓜子皮還粘在嘴角上。

  王大姐把清單往她面前一擱,又把她藏在牆縫裡的布票翻了出來。

  周玉蘭臉白了。

  沈母從食堂打飯回來,看見王大姐站在耳房門口,周玉蘭蹲在地上哭,心裡咯噔一下。

  她擠進去看了一眼清單,又看了看那堆從牆縫裡翻出來的布票,嘴唇哆嗦了半天。

  「王大姐,她、她就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王大姐把清單抖了抖「老嫂子,這是偷,可不是糊塗。」

  「偷自己家的就算了,還偷人趙嬸子的。是不是隔天就該偷到軍需處了!」

  沈母的臉漲得通紅,回頭瞪了周玉蘭一眼,周玉蘭縮在地上不敢抬頭。

  「按規定,探親家屬偷竊,取消探親資格,遣送回原籍。」王大姐把清單收起來「明天上午我派人送她去火車站。」

  沈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來。

  她想起自己那三百多塊錢和票,現在她都沒有想明白那個錢到底是不是榮臻臻發現給昧下了。

  她還不能去鬧,不然全軍區的人都該自己算計兒媳婦了。

  周玉蘭第二天早上被送走了。

  走的時候哭哭啼啼的,拎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一步三回頭。沈母站在軍區大門口,看著周玉蘭上了後勤處的順路車,車揚起一路黃塵往火車站方向去了。

  她站在大門口,太陽曬得她頭皮發燙,可她覺得後背直發涼。

  她轉過頭,往家屬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榮臻臻正抱著懷言站在院門口,跟趙嬸子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


  沈母攥了攥拳頭,轉身往耳房走去。

  ……

  周玉蘭被送走之後,沈母像是被抽了脊梁骨,整個人蔫了。

  她在耳房裡躺了兩天,不鬧也不罵,飯讓沈聿恆從食堂打回來擱在門口,她端進去一個人吃。

  第三天早上,她洗了把臉把頭髮攏了攏。出了耳房往沈聿恆家走。

  榮臻臻正在院子裡晾尿布。

  懷言懷瑜的尿布一天要換十幾塊,洗完了搭在繩子上像掛了一排小旗子。

  沈母走進院子的時候,榮臻臻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又接著晾。

  沈母站在院子當中,兩隻手在圍裙上搓了搓。

  「臻臻。」

  榮臻臻回過頭看她。

  「媽。」

  沈母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憋出一句:「玉蘭那事……是我沒管好她。你別往心裡去。」

  榮臻臻把最後一塊尿布搭好,轉過身來看著她。

  沈母低著頭,眼睛看著地面,兩隻手絞著圍裙角,整個人縮了一圈,看著像是真認了錯。

  「過去了,媽。」榮臻臻把盆收起來,「您吃了嗎?」

  「吃了吃了。」沈母連忙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把手伸進兜里掏出一個紙包,遞過來「這是我在供應站換的,一罐奶粉。給懷言懷瑜吃。」

  榮臻臻接過紙包看了一眼,是供銷社賣的那種普通奶粉,一袋大概半斤,用油紙包著扎著麻繩。

  東西不貴,但對沈母來說,肯掏錢買這個,算是破天荒了。

  「謝謝媽。」

  「謝什麼,我孫子嘛。」沈母搓了搓手,又站了一會兒,沒話找話地說了一句「這尿布晾得挺整齊的」,轉身走了。

  榮臻臻把奶粉擱在灶台上,盯著那個紙包看了好一會兒。

  「三三。」

  【在呢宿主。】

  「沈母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33沉默了幾秒。

  【33分析,沈母目前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大兒媳被遣送走了,她手裡最大的籌碼沒了。她現在主動示好,是想穩住宿主,不讓自己也被趕走。但她對宿主的敵意並沒有消除,只是暫時壓住了。】

  榮臻臻把奶粉擱進柜子里。

  「我知道。」

  晚上沈聿恆回來,看見灶台上多了一罐奶粉,又聽榮臻臻說了他媽白天來道歉的事,臉上的表情鬆了不少。


  他坐在灶房門口的小凳上,抱著懷言逗他玩,小傢伙攥著他的手指頭往嘴裡塞,口水糊了他一手。

  「我媽她……其實心不壞。」沈聿恆低著頭,拿手背蹭掉懷言下巴上的口水,「她就是嘴不好,脾氣上來了管不住自己。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榮臻臻在灶台上切菜,沒回頭。

  「嗯。」

  「她這次主動來認錯,說明她想通了。以後應該不會再鬧了。」沈聿恆抬起頭來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期盼的神情,「咱們一家人好好的,行嗎?」

  榮臻臻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看著沈聿恆。

  他坐在小凳上,懷裡抱著懷言。陽光從灶房門口照進來,打在他側臉上,把他臉上的線條映得柔和了不少。

  懷言在他懷裡咯咯地笑,小手拍著他的胳膊。

  他想要一個和睦的家,這個願望沒有錯。

  可他知道他媽是什麼樣的人嗎?

  在沈家村的時候,沈母把她當牲口使喚了大半年,挺著肚子還得下地幹活,餓得兩眼發黑。

  來了軍區之後,翻柜子罵人、偷餵米糊、栽贓陷害,哪件事是一個當婆婆該做的?周玉蘭在的時候,沈母有幫凶,有底氣,鬧得肆無忌憚。

  周玉蘭走了,她沒了幫手,就裝出一副可憐相來認錯。等沈聿恆不在家的時候呢?等她又攢足了底氣呢?

  榮臻臻在心裡嘆了口氣。

  「嗯,好好過日子。」她說。

  沈聿恆臉上綻開一個笑,低下頭在懷言額頭上親了一口。懷言嫌棄地皺了一下鼻子,把小臉埋進他懷裡。

  榮臻臻轉過身繼續切菜。

  她不是不想讓沈聿恆高興,可她太清楚了,沈母這種人,好了傷疤忘了疼。

  你原諒她一次,她感激你三天。三天之後,她就把你的忍讓當成理所應當了。

  榮臻臻沒打算跟沈聿恆吵,也沒打算逼他在他和自己媽之間選一個。

  吵贏了又怎麼樣,逼他選了他心裡頭有疙瘩,日子還是過不順。她要做的是讓沈聿恆自己看清楚。

  男人嘛,只有疼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機會很快就來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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