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虱子

  趙嬸子臉色一沉,轉過身對著沈母。

  「老嫂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兩個月的孩子餵米糊,你是嫌你孫子命太長?」

  「你誰啊你?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管?」沈母正撒潑撒到一半,被人截了話頭,火氣直衝趙嬸子。

  「我是誰?」趙嬸子往前一步,腰板挺得筆直「我是這家屬院的老住戶了,我家那口子退下來之前在軍區管紀律。這院子裡誰家有個什麼事,我說得上話。老嫂子,你兒子在部隊當兵,你來了部隊就得守部隊的規矩。別拿你們村那一套來這兒使,這兒沒人吃你這套。」

  「我餵我孫子怎麼了?我疼我孫子有錯嗎?」

  「你疼你孫子?」趙嬸子冷笑了一聲,指了指榮臻臻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懷言:「你看看你孫子那張臉,嘴邊紅成那樣,一看就是被燙的。你管這叫疼?」

  沈母低頭看了一眼懷言,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再說了。」趙嬸子又開口:「這房子是部隊分給沈副營長和榮同志的。你一個當婆婆的,跑人家家裡來指手畫腳,翻柜子罵人,還偷著餵孩子,你還有理了?」

  人群里有人低聲附和了一句:「就是。」沈母的臉漲得通紅。

  

  「你、你少在這兒充好人!我兒子的事我做主……」

  「你兒子的事你做主,你兒子的孩子的事你兒媳婦做主。」趙嬸子一字一頓道:「這就不是一回事!」

  沈母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我的天爺啊,我活了大半輩子被外人欺負啊!聿恆啊,你娘被人欺負死了啊……」

  正嚎著,人群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聿恆撥開人群走進來,身上的訓練服還沒換,滿頭是汗。他在營里就聽人說他娘在家屬院裡鬧起來了,一路跑回來的。

  他一進院子就看見滿地碎碗米糊糊,榮臻臻抱著懷言站在屋門口,懷言臉上紅了一片哭得嗓子都啞了。趙嬸子站在院子當中擋著他媽。

  他媽坐在地上拍大腿嚎。

  沈聿恆閉了一下眼睛。

  「媽,起來。」

  「聿恆啊……」沈母看見兒子來了,嚎得更大聲了,「你媳婦打我!她拿碗砸我!你看看我這腿……」

  沈聿恆低頭看了一眼,他媽褲腿上是有幾滴米糊糊,可那明顯是碗碎的時候濺上去的,根本沒傷著。

  「媽,起來,地上涼。」

  「我不起來!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起來!」

  沈聿恆盯著她看了兩秒,轉頭看向榮臻臻。榮臻臻沒有看他,低著頭拿袖子擦懷言的臉。


  懷言終於哭累了,趴在她肩頭一抽一抽的,小身子還在抖。

  哎,自從沈母來了這孩子就沒有一天不哭。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碎碗的碎片和那灘米糊糊,糊糊里沒煮爛的米粒看得清清楚楚。

  沈聿恆蹲下身,把他媽從地上扶起來。

  沈母借著力站起來,以為兒子要替她做主了,臉上的表情剛鬆動了一下。

  沈聿恆鬆開手,聲音沉得很:「媽,您收拾東西,明天我送您去烏市坐火車回河省。」

  沈母的表情僵在臉上。

  沈母聽見兒子說讓她回去,愣了兩秒,然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往地上一癱,這回不嚎了,改成抽抽噎噎地哭。

  「聿恆啊……你爹走的時候你才三歲,你大哥七歲,你二哥五歲。你爹躺在堂屋裡,身上蓋著張破蓆子,我跪在旁邊,手裡攥著三個娃。你奶奶站在門口跟我說,你要走就走吧,三個娃我拉扯。我沒走啊聿恆,我咬著牙沒走啊……」

  她一邊哭一邊拿袖子擦臉,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看著確實可憐。

  「你大哥十三歲退學,跟著生產隊下地,一天掙六個工分。冬天手腳凍得流膿,回來也不吭聲,把工分本往桌上一擱就去挑水。你二哥十六歲去修水庫,石頭砸在腿上,骨頭都露出來了,衛生員說保不住,我跪著求大夫,求了半天人家才給治。落了個瘸腿,到現在走路還一拐一拐的……」

  沈母的哭聲越來越大,圍在院門口的幾個嬸子有些心軟了,低聲嘀咕著「也是不容易」。

  「就你,就你最有出息。你當了兵,提了干,我跟你大哥說,咱家老三有出息了,咱家熬出頭了。你每個月寄錢回來,我一分都捨不得花,攢著給你大哥蓋房子娶媳婦。你寄回來的奶粉麥乳精,我都擱著,你侄子侄女來了我才捨得拿出來一人沖一碗……」

  她說到這兒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沈聿恆。

  「聿恆,你娘這輩子就指望著你們哥仨。你大哥在老家伺候我,你二哥腿腳不好出不了遠門,就你在外頭。你娘好不容易來看你一趟,你就這麼把你娘攆回去?你讓村里人怎麼看我?你讓親戚怎麼看你?」

  沈聿恆站在原地,下頜繃得緊緊的,兩隻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他媽的每一句話都像針扎在他心口上。

  他爹走得早,他媽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吃了多少苦他心裡清楚。

  他當兵走了以後,家裡全靠大哥撐著,他寄回去的錢確實是大哥在管,他娘一分沒動,都攢著。

  院門口圍著的幾個嬸子有些動容了,有人小聲說「要不就算了」「老人也不容易」。


  榮臻臻抱著懷言站在屋門口,從頭到尾沒說話。

  她看著沈母哭,沈聿恆已經有些難堪了,周圍的人被帶了節奏。

  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大家下意識都覺得老人可憐。

  可是,難道她以前吃過的苦就要強加在年輕人的身上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言,小傢伙哭累了趴在她肩頭睡著了。

  你的孩子就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嗎?

  她沒吭聲,轉身進了裡屋。

  懷瑜在炕上哭得已經沒力氣了,抽抽搭搭的,小嗓子都啞了。

  榮臻臻把懷言輕輕擱在炕上,又抱起懷瑜哄。她一邊拍著懷瑜的背,一邊在心裡說話。

  「三三。」

  【在呢宿主。】

  「沈母剛才說的那些,原書里有嗎?」

  33沉默了一小會兒。

  【原書里沈母沒有來過南疆,這些事33查不到】

  榮臻臻嘴角抽動了一下。

  「那複製系統,能複製活的嗎?」

  【……宿主你說清楚一點,什麼活的?】

  「比如,虱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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