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手爹

  榮臻臻是被孩子的哭聲吵醒的。

  是左邊那個大的先哭。

  

  小嗓子尖細，一張嘴就哭得滿臉通紅，兩隻小拳頭從襁褓里掙出來，在空中胡亂揮舞。

  右邊那個小的，本來睡得沉沉，被哥哥一吵，也跟著哭起來，兩個小東西此起彼伏地嚎著，把產房裡攪得一刻不得安寧。

  榮臻臻睜開眼的時候，第一個看見的是沈聿恆。

  他坐在產床旁邊的凳子上，懷裡抱著一個襁褓，整個人僵得像一根木頭樁子一樣。

  兩條胳膊架得老高，手肘彎成一個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害怕懷裡的東西掉下去。下巴繃得緊緊的，眼睛認真盯著懷裡的小糰子，額頭上全是汗水，沈聿恆現在感覺比自己上前線還害怕。

  趙嬸子站在他旁邊，一手托著另一個正在號哭的襁褓，一手騰出來指點他：「你胳膊別架那麼高，放低點，托著屁股和腦袋就行。對，再往懷裡摟一點，讓他貼著你的胸口，他聽見你心跳就不哭了。」

  沈聿恆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懷裡那個小糰子往胸口貼了貼。

  小傢伙的哭聲果然小了一些，變成一抽一抽的抽噎，小臉皺成一團，嘴巴還在找東西似的拱來拱去。

  「他餓了。」趙嬸子看了一眼說，「等會兒他媽醒了再喂，你先抱著哄哄。」

  榮臻臻躺在產床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又閉上了眼睛。

  太累了。

  她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被拆開又裝回去了一遍，肚子上的肉鬆垮垮地堆著，兩條腿像灌了鉛。

  連33都不在腦袋裡繪聲繪色地給她講柳枝怎麼了。

  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意識迷迷糊糊的，耳邊是孩子的哭聲和趙嬸子的說話聲，混在一起，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沈聿恆都沒注意到她醒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懷裡那個小東西身上。小糰子哭了一會兒，大概是哭累了，又或者是覺得這個硬邦邦的懷抱雖然不舒服但好歹暖乎乎的，慢慢安靜下來。

  小嘴抿了抿，打了個哈欠，眼皮合上了。

  沈聿恆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臉，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像個小老頭兒，可偏偏眉眼間能看出一點榮臻臻的影子。

  他小心地騰出一根手指，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臉頰。

  軟得像剛蒸出來的饅頭，熱乎乎的，一碰就陷下去一個小窩。

  「輕點兒輕點兒。」趙嬸子壓低聲音說，「你手勁兒大，別戳疼了他。」

  沈聿恆趕緊把手縮回來。

  「你以前沒抱過孩子吧？」趙嬸子把另一個哄睡了的孩子擱在榮臻臻身邊的襁褓里，湊過來看了一眼他懷裡的那個。

  「沒有。」沈聿恆嗓子還有些沙啞。

  「那你學得還算快。」趙嬸子笑了一聲，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拿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我生我們家老大的時候，我那口子抱孩子跟端槍似的，豎著抱，嚇得我趕緊搶過來了。」

  沈聿恆露出一個笑容。

  「嬸子，這尿布怎麼換？」他問。

  趙嬸子挑了挑眉，從包袱里抽出一塊乾淨的尿布遞給他：「來，我教你。你把孩子放平，別豎著，對，擱腿上就行。先把髒的解開，拿溫水擦乾淨，再墊上新的。前後都要兜住，別漏了。」

  沈聿恆照著做，動作笨拙生怕弄疼了孩子。趙嬸子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提醒一句「輕點」「往左邊墊」「右邊掖進去」，他一一照做，等換完了，額頭上又出了一層汗水。

  「行，挺像那麼回事。」趙嬸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著孩子，我去給她熬點小米粥。產後頭一頓得吃軟和的，好消化。」

  趙嬸子出去了。

  產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兩個孩子的呼吸聲，細細軟軟的，像小貓的呼嚕。榮臻臻躺在產床上，閉著眼，胸口均勻地起伏著，睡得很沉。

  沈聿恆把懷裡那個小糰子輕輕放在榮臻臻身邊，兩個襁褓並排擱著，一個朝左，一個朝右。他坐在床邊，看看左邊那個，又看看右邊那個，再看看榮臻臻。三個人都睡著了，屋裡安安靜靜的。

  他伸手把榮臻臻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撥到耳後，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臉色蒼白，嘴唇也幹得起了皮。

  但眉眼是舒展的，嘴角彎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他低下頭在榮臻臻額頭上親了一口，輕聲說：「謝謝你。」

  沈聿恆收回手，在凳子上坐好，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這一大兩小。

  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灰白色的光芒從窗戶里透進來，把產房裡的東西照出模糊的輪廓。

  走廊里偶爾有護士走過的腳步聲，還有遠處誰家公雞打鳴的聲音，遙遙地傳過來。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訓練場上的時候，通訊員跑過來跟他說「你媳婦要生了」，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顧不上了，拔腿就跑。

  現在望著著兩個孩子，樂得直搖頭。

  等他回了軍營，一定要好好炫耀去。

  ……

  米熱和陳青陽是第二天上午來的。

  米熱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罐奶粉和一包紅棗。

  陳青陽跟在她身後，手裡抱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兩人站在產房門口，米熱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見榮臻臻靠在床頭醒著，才輕輕敲了敲門框。

  「臻臻！」

  榮臻臻正抱著孩子餵奶。她產後奶水不多，孩子吸得費勁，她額頭上冒著一層薄汗，聽見米熱的聲音抬起頭來。

  把衣服整理好笑著說：「進來。」

  米熱快步走進來，把網兜擱在桌上，湊到床邊看了一眼她懷裡的襁褓，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喲，長得真好看。像你，眉眼像你。」

  「皺巴巴的，哪裡好看了。」榮臻臻笑著說。

  「剛生下來都這樣，過兩天就長開了。」米熱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臉頰，又轉頭去看另一個。沈聿恆正抱著另一個在窗邊站著，笨拙地晃著胳膊，試圖哄睡。

  米熱看了一眼沈聿恆的姿勢，忍著笑轉回頭來，在床邊坐下來，壓低聲音說：「臻臻，我跟你說個事。」

  榮臻臻看著她，米熱的臉頰微微泛了紅，兩隻手絞著辮梢，抿了抿嘴唇才開口：「我和青陽……準備打結婚報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