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像小狗

  走廊上靜悄悄的,午後的陽光從窗戶里斜射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沈聿恆走得很慢,腿上的傷還沒完全癒合,每一步都踉蹌著。

  榮臻臻走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你剛才攔我幹什麼?」沈聿恆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說「那些東西明明就是她截的,她跑不掉的。」

  榮臻臻側頭看了他一眼。

  陽光打在他臉上,映出那層帶著點病態的倦色和倔強。

  她心裡嘆了口氣,放緩了步子說:「查了,然後呢?把柳副部長的女兒送進去?他能在後勤部安安穩穩坐那麼多年,底下盤根錯節的人有多少?你一個副營長,真撕破臉了,以後在軍區還怎麼待?咱們還要在這邊過日子的……」

  沈聿恆抿緊了嘴,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況且……」榮臻臻把手搭在肚子上,語氣輕輕的:「鬧出天大的動靜來,最後吃虧的還是我們自己。今天這事已經夠了,大家們都看見了也都知道柳枝幹了什麼。人言可畏,她以後在軍區里抬不起頭來,比關她幾天禁閉更難受。」

  沈聿恆沉默了很久,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才低低說了一句:「我就是覺得……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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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臻臻站住了,抬頭看著他。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這會兒微微弓著背,額角沁著些薄汗。整個人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感,可那雙眼睛裡確實實實在在的懊惱。

  「行了,人家都說補齊雙份了,得了便宜就樂著吧。」榮臻臻說道。

  「你不生氣嘛?」

  「生什麼氣,明天我就寫個單子狠狠要他個爽。」榮臻臻想到有雙倍的補償,歡快地哼著歌。

  她要糧食,奶粉,糖果,布匹……

  「真的?」

  「真的。」榮臻臻收回視線,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下走說「走吧,回醫院讓大夫好好看看你。你腿上石膏還沒拆呢,就跑出來瞎折騰。」

  沈聿恆被她噎了一句,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跟著她慢慢下了樓梯。

  在醫院裡,大夫給沈聿恆做了全面檢查,說恢復得比預期快,還需要再觀察一天,明天如果沒有異常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沈聿恆說:「明天不用觀察了,我今天就回去。」

  榮臻臻抬起頭:「大夫說再觀察一天……」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沈聿恆撐著床沿就要下地說:「你一個人住,萬一夜裡有個什麼動靜……」


  榮臻臻看他那股子倔勁兒又要上來了,輕輕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你先躺好。明天就明天,不差這一晚上。白楊,你說說他。」

  白楊站在門口撓了撓後腦勺,難得硬氣了一回:「副營長,大夫說了再觀察一天,那就聽大夫的吧。明天一早我來接您出院,保證給您和嫂子送回家。」

  沈聿恆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最終還是老老實實躺了回去。

  但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嘟囔了一句:「明天早點來。」

  榮臻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沈聿恆背對著她躺著,像是還在為白天的事耿耿於懷。

  她輕輕帶上了門。

  第二天一早,白楊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手裡還拎著一副新買的拐杖。

  沈聿恆的腿傷還沒好全,走路需要借力。

  他扶著拐杖站起來,在白楊的攙扶下慢慢走出醫院大門。

  榮臻臻已經把新房又收拾了一遍。

  被褥鋪好了,暖壺裡灌滿了熱水,廚房灶台上放著幾個洗乾淨的紅薯和那半瓶煉乳。

  屋子不大,但門窗都擦得透亮,桌上一隻粗瓷瓶里插著一把從院子裡折下來的沙棗枝,灰綠色的葉子上綴著細小的黃色花苞。

  沈聿恆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有點不知道手腳在哪裡放。

  他雖然和榮臻臻結婚了,連孩子都有了。

  可是兩個人的接觸只有那一夜荒唐,之前因為榮臻臻算計他的事情,兩個人在新婚夜前都沒有說過話。

  只記得觸感……

  想到這裡沈聿恆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兩下。

  白楊把拐杖往牆角一靠,識趣地找了個藉口溜了,屋裡只剩下沈聿恆和榮臻臻兩個人。

  沙棗樹的影子透過窗戶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

  沈聿恆扶著門框慢慢挪進屋,在凳子上坐下,抬頭看著榮臻臻。

  他該怎麼和這個媳婦相處呢……

  榮臻臻從灶台上端來一杯沖好的煉乳水遞給他:「趁熱喝,補鈣的。」

  沈聿恆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甜絲絲的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把胸口那股堵著的那種尷尬沖淡了幾分。他抬起頭看了榮臻臻一眼,忽然說:「等我能走路了,我再去一趟後勤部。」

  榮臻臻一愣:「幹嘛?」

  「把該你拿的東西拿回來。」他捏著杯子,指尖微微用力說:「她爹補的是一回事,你該得的又是另一回事。誰動了我家的東西,都得給我吐出來。」


  榮臻臻看了他兩秒,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她轉身去收拾灶台,把鍋碗歸置好,背對著他說了一句:「先把腿養好吧,別的以後再說。」

  沈聿恆只能看見榮臻臻的背影,兩條又黑又粗的辮子垂在背後,從後面看也看不出來懷了。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東西被攔截了……」

  沈聿恆正準備說他雖然昏迷著但是是有意識的,但是一想到榮臻臻基本上每兩天就給他擦洗一下。

  又有些不想讓她知道了……

  「我聽白楊說的,你沒有收到快遞。我想了想應該就是柳枝搞得鬼……」

  「哦。」榮臻臻一邊燒著水,一邊回答道。

  「你和肚子裡的孩子還好嗎?」沈聿恆其實都知道,在醫院裡榮臻臻經常自言自語地和她絮叨絮叨肚子裡的孩子啊,她和米熱怎麼怎麼了。

  榮臻臻回頭看了一眼乖巧坐在廚房門口的沈聿恆,不知怎麼的感覺像看一隻小狗一般。

  笑了一下,開始徐徐道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地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院子裡那棵棗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傳來誰家孩子跑鬧的笑聲,混著雞鳴和鄰里的交談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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