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來接你了

  宋子安忽然想起,妹妹也曾經和陸疏一起去過北山。

  難道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發現了?

  宋驍聲音很輕。

  「僧人說,他的確有辦法能扭轉結局,但代價是……用我的命來換。」

  宋辛夷猛地抬起頭。

  宋驍輕輕幫她擦去眼淚,眸光溫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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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夷,子安,你們都是我最疼愛的孩子。我這個做父親的常年征戰沙場,忽略了你們太多,才會釀成悲劇。」

  「別說用我的命,就算讓我下十八層煉獄,永生永世不得輪迴……只要有辦法讓你們活過來,我都心甘情願。」

  宋辛夷心口疼的厲害,哽咽著搖頭。

  「不是的,父親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最好的父親。」

  宋子安也沒想到,如今一家人團聚的局面,居然是建立在父親的血肉之上。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所以……這三年你頻繁受傷,每次都是要命的傷,是因為這個?」

  他也查到了父親在戰場上的事。

  一次比一次更致命,一次比一次兇險。

  他替父親擦身換藥時,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還有心口處驚心動魄的舊傷,讓他看著都後怕。

  宋驍點了點頭。

  「僧人說,只要我能扛過九次劫難,化險為夷,往後你們兩個都能平平安安,我們一家就再也無病無災了。」

  宋辛夷很輕的眨了眨眼。

  「那如果,中途萬一……」

  宋驍依舊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

  「每一次重新開始,我的壽數都會少十年。」

  宋辛夷猛地拉住他的手:「那……這是第幾次?」

  她怕自己發現真相太晚,也怕自己曾經無數次眼睜睜看著兄長離去。

  宋子安也焦灼的看著父親,眼眶通紅。

  宋驍拉住兩個孩子的手,拍了拍。

  「這是第一次。辛夷,因為你一次就成功了,所以壽數不會減少。」

  他眼底是滿滿的寬慰,也帶著疼惜。

  「你這些日子一定過得很煎熬吧?」

  一次又一次看著命運朝著既定方向發展,拼了命的阻止,一刻都不敢鬆懈。

  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獻祭出來,改變必死的結局。


  「辛夷,父親都看在眼裡。可我不能說,也不能提醒你。在九次劫難沒結束之前,一旦我說出任何一點信息,就算是失敗了。」

  宋辛夷當然猜到了。

  父親不會無緣無故隱瞞。

  她只是更用力的回握住父親的手:「那……我保留有前世記憶,也是父親選的嗎?」

  她屢次試探過了,兄長並沒有上輩子的記憶。

  宋驍看看近在咫尺、溫和的兒子,最後看向宋辛夷。

  「僧人說過,他只能保留你們兄妹二人其中一人的記憶,問我選擇誰。」

  「辛夷,你從小就心思細膩,比你兄長更聰慧,更清醒,也更有韌勁。只要是你認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就像是小時候她和兄長一起習武。

  兄長天分很好,練劍上手很快。

  她在練劍上毫無天分,但扭頭就發現了自己射箭的天賦,並且很快就練得像模像樣。

  這三年,他守著重生的秘密一日日的煎熬著。

  想要提前回來叮囑幾句,又生怕自己說多,導致事情還沒開始就失敗。

  他只能把所有心事藏起來,遙遠的注視著自己一雙兒女磕磕絆絆、一次又一次度過危機。

  宋子安總算明白了。

  從賞梅宴那次開始,妹妹千方百計阻止自己和林畫眠接觸,用盡一切辦法把自己和她分割開。

  他喉頭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心口又疼又麻,針扎似的。

  「辛夷,我屢次和林畫眠接觸的那段時間,你是不是……很絕望?」

  有沒有一瞬間,覺得他不可理喻,這個兄長不要也罷?

  宋辛夷很果斷的搖頭。

  「沒有。既然兄長不相信,那我就把真相攤開給你看。」

  「林畫眠的圈套層出不窮,幸好我也有前世的記憶,她能想出新的辦法來牽制兄長,我也有的是手段拆穿她。更何況……我還有陸疏。」

  她看著眼前愧疚遲疑的兄長,輕輕握住他的手。

  「我從未有過一瞬間後悔。你是我的兄長,我不可能放任你不管。」

  宋子安眼底的淚瞬間湧出。

  小時候,他跳入冰窟窿將宋辛夷救出來,高燒不退,奄奄一息時,妹妹趴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問他為什麼那麼傻,萬一他也出意外了該怎麼辦。

  當時他說,因為她是妹妹,他作為兄長,不可能不管她。


  如今,這句話又輕輕回到了他身邊。

  他含糊不清的輕輕擠出一句:「傻妹妹。」

  宋驍看著關係越發緊密的兄妹二人,笑的皺紋都出來了。

  「父親就知道你們沒問題。」

  話才剛說了一句,兄妹二人忽然轉過頭,表情一致的瞪著他。

  「還笑!你自己多大歲數了不知道嗎?萬一失敗了呢,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們怎麼辦!」

  宋驍心虛的摸了摸鼻子:「這不是……」

  宋辛夷氣的雙手叉腰,頭頂都要冒煙了。

  「介於你不讓人省心,從現在開始,你必須乖乖聽我和兄長的話。再任性,我就讓兄長搬到我那邊去,把祖母也接過去,你自己一個人過吧!」

  一句話,拿捏住了老頑童宋驍。

  叫人聞風喪膽的常勝將軍,此時在女兒面前乖順極了。

  「好好好,都聽你們的。」

  說著,又補了一句,「重生的事,不要和祖母說,她承受不住的。」

  宋辛夷當然知道。

  她又不是沒輕沒重的人。

  一門之隔。

  陸疏依靠在門框旁側,聽著裡面重新響起歡聲笑語,眉眼暈染開一片溫柔。

  這才應該是鎮國公府應該有的氣氛。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特別喜歡來鎮國公府玩。

  記憶里的宋將軍是個很會哄孩子的長輩,會讓他騎在脖頸,帶著他去摘樹上高高的杏子。

  將軍夫人更是他見過最溫柔的人,會笑著招呼他來吃糕點,細心幫他整理歪掉的發冠,教他該如何與旁人相處。

  以前和宋子安一起在鎮國公府度過的短短時光,是他從未體會過的幸福。

  那時候他就在想,如果他和他們是一家人就好了。

  如今……

  他看向屋裡暖融融的光亮,心裡更柔軟。

  這個願望馬上就要成真了。

  宋辛夷是他見過最堅韌的女子,她經歷過那麼多波折,往後更該過的順遂幸福。

  等宋辛夷從父親院子出來時,秋月和霧兒飛快把她帶回院子,火速進行梳妝打扮。

  她沒了母親,梳發時,祖母和趙夫人兩人握著梳子,笑盈盈的幫她梳頭髮。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

  王氏看著銅鏡里明艷嬌俏的孫女,回想起這些日子的諸多磨難不已,眼眶也跟著紅了。


  柔順的髮絲穿過指尖,輕輕拂過她掌心。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好孩子,祖母祝願你往後事事順心,幸福美滿。」

  趙夫人也看著她。

  雖然宋辛夷沒能做成她的兒媳,但只要看著她幸福,自己就高興。

  「往後也常到府上來玩,我雖然不是你的親人,卻喜歡得緊。我給你添了十台嫁妝,你別嫌少。」

  宋辛夷猛地回頭:「趙夫人……」

  趙夫人笑著搖了搖頭:「算是我對你們的祝願。東西不多,就當給你添點彩頭了。」

  宋辛夷沒有再回絕,笑的燦爛。

  「那我就收下啦,過些日子,我定去找你說話。到時候您可別嫌我煩。」

  秋月和霧兒重新接過梳子,幫她挽發。

  兩人笑盈盈的注視著她,眼底滿是歡喜。

  剛穿戴好婚服,宮裡冊封的金冊就來了。

  正副使節捧著冊封王妃的金冊、寶璽和冠服,恭恭敬敬行禮,再次宣讀了宋辛夷被冊封為皇子妃的聖旨。

  霧兒和秋月接過東西,帶著她穿上華貴的鳳冠霞帔。

  純金的冠沉甸甸的,流蘇垂下來,在她臉側輕輕晃動。

  霞帔很長,垂到腳面,鑲嵌了無數渾圓的珍珠,和細小的寶石。

  這大概就是霧兒她們兩個人說的,陸疏纏著皇帝開放了國庫,供他挑選的東西吧?

  宋辛夷被攙扶出來時,宋子安已經在等著了。

  他看著手拿紅色喜扇的妹妹,眼底閃過幾分驚艷。

  而後,他穩穩將妹妹背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沒想到真便宜那狗東西了。辛夷,他要是欺負你,兄長一定幫你打他。」

  說著,他又頓了頓,彆扭道。

  「他也不是這種人,雖然不要臉了些,但對你還是不錯的。辛夷,我們鎮國公府沒那麼多規矩,往後你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家依舊還是你管著,你的院子也永遠都給你留著。」

  一滴滾燙的淚落在他脖頸。

  宋子安愣了一下,眼眶紅了又紅,把哭腔憋回去。

  「你要是覺得府邸無聊,兄長去陪你也行。管旁人說什麼,我妹妹才是第一位的。」

  宋辛夷重重點頭,用帕子擦去眼淚。

  「知道啦!到時候讓你和父親一起過來,哦對了,把祖母也帶上。祖母還沒住過我們的新府邸呢!」

  宋子安將她背上花轎。

  外面,陸疏騎在高高的馬上,笑盈盈的開口。

  「辛夷,我來接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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