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好臭的臉
陸疏驚愕的抬起頭:「你……說什麼?」
宋子安也寧願自己在胡編濫造。
可當年他親眼看見了。
陸衡很早就有了自己獨立的宅院,喜歡邀請很多人去做客。
他無意中迷了路,進錯了院子。察覺到院子不太對勁,鬼使神差的推門進去。
房間裡空蕩蕩的,有一截順著往下走的樓梯。
從樓梯下去,是一個巨大的純金牢籠,籠子四個角延伸出四條純金鎖鏈,圈環包裹著柔軟的兔毛。
牢籠里是柔軟的長毛毯子,可以容納兩個人躺進去。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陸衡的個人愛好,和自己沒關係。
直到他餘光瞥見了妹妹弄丟的一根髮簪,和刻著妹妹名字的頸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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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安到現在都還記得那種戰慄和憤怒。
「為了不驚動陸衡,我一個字都沒往外說,只是在陛下向大臣徵求意見時,遞上了選大皇子去當質子的奏摺。」
陸疏怔愣許久。
難怪陸衡看宋辛夷的神色,除了溫和和正常的喜歡之外,還摻雜了陰鬱。
「以大皇兄的聰慧,恐怕知道自己被送去當質子的時候,就已經猜出是你所為。」
宋子安點頭:「對,當年我們文官去送別,大殿下說謝謝我送他的大禮,他一定會回禮的。」
……
等兩人再回到宋辛夷房間時,宋驍已經不哭了。
他正用誇張的肢體動作,把邊疆枯燥的故事講得生動,給宋辛夷當睡前故事聽。
宋子安生怕父親再累垮了,強行把人帶走去休息。
陸衡也被他趕走了。
屋內安靜下來,再次變成宋辛夷和陸疏兩人單獨相處。
晨曦溫暖的陽光從窗欞照進來,給宋辛夷蒼白的小臉籠上一層柔光。
陸疏確認她傷口沒有繼續滲血,才開口。
聲音有些冷。
「刺殺的事,陸允澤把自己的責任推卸的乾乾淨淨。再加上涉及到鄰國派人刺殺大皇兄,就更難追究了。」
宋辛夷一點都不意外。
陸允澤既然能讓陸衡回來,兩人肯定在某些方面達成了一致。
她看著眼前情緒有些低落的陸疏,盯著他身上的衣袍。
「又穿了我兄長的?」
宋子安偏愛梅蘭竹菊,這件淺綠色長袍上,用銀線繡出竹葉,風雅溫潤。
穿在陸疏身上,生生將他那張妖孽的臉也襯出幾分文臣氣質。
男人沒有和往常一樣逗她。
他坐在床榻邊,眉頭壓得很低,唇抿成一條線,一副生人勿進的壓迫感。
「不是。」
宋辛夷被他的態度搞的發懵。
宋辛夷仔細回憶了一下,沒想明白自己又怎麼惹他生氣了。
「殿下?」
她喚了一聲。
陸疏沒應。
宋辛夷又試探著喊了一聲,:「陸疏?」
男人下頜繃得更緊,扭頭看她時,聲線冷冽,帶著隱隱的怒。
「有事就說。要喝水,還是餓了?」
明明看上去氣到下一秒就要扭頭離開了,嘴上卻還說著關心的話。
宋辛夷靠在軟墊上,肩膀和胸口都纏著厚厚的細布。
她目光在陸疏冷冰冰的臉上掃了一個來回,後知後覺。
「你該不會因為我受傷,才生氣的吧?」
陸疏終於肯看她了。
他看著她蒼白的唇瓣,和眼尾因為劇烈疼痛、到現在還沒消退的泛紅,聲音冷硬。
「宋辛夷,是不是如果再來一次,你依舊會選擇以身相護?」
他咬了咬牙,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宋辛夷毫不猶豫:「是。」
陸疏臉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想要說什麼,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最後說出來的話裹著顫。
「你知不知道,箭如果再偏一寸,你就沒救了?」
見宋辛夷點頭,陸疏身子前傾,手緊緊攥起來。
「萬一箭頭卡在骨頭裡,就連太醫也無法取出,你……你……」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眶紅的瞬間,他扭過頭去,語氣發緊。
「你有幾條命經得起這麼折騰?!」
宋辛夷看著他冷冽的側臉,直到他是在後怕。
她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現在好好的呀,你別生氣了。」
陸疏下意識想把自己衣袖抽回來,又擔心忽然用力,會帶動她的手臂,牽扯到她的傷口。
他牙重重咬在一起,又鬆開。
「哪裡好?宋辛夷,你的傷養兩三個月都不見得能徹底好!」
宋辛夷盯著他的眼眸,抿了抿嘴,聲音很輕。
「可是殿下,我只有一個父親。他身上有很多舊傷,年紀又一年年大了,若是挨了這一箭,我可能就真的沒有父親了。」
陸疏沒有吭聲。
他當然知道宋辛夷對自己父親和兄長有多濃烈的感情。
可……
當時他衝過去,眼睜睜看著箭矢刺穿少女的皮膚,鮮紅的血從她心口迅速蔓延。
好似全世界就只剩下這一抹猩紅。
他以為自己真的要失去她了。
這樣的經歷,他一次都不想再有。
氣氛僵持間,門從外面打開,霧兒端著剛煎好的湯藥。
「小姐,奴婢伺候您喝藥。」
宋辛夷還沒說話,陸疏就伸手把托盤接過來。
「你下去吧。」
霧兒看看臉色很臭的陸疏,再看看自家小姐,一頭霧水的退下了。
門重新關上,宋辛夷伸過手。
「給我吧。」
陸疏躲了一下,把托盤放在床邊的矮几上。
黑漆漆的湯藥散發出濃郁的苦澀,他用湯勺攪拌兩圈,舀起一勺,仔細吹了吹。
半晌,湯勺遞到她唇邊。
男人臉上依舊沒多餘的表情,冷冷的,說話更是惜字如金。
「喝。」
宋辛夷瞅瞅他的臉色,到底還是沒說什麼,順從的張開嘴,吞下去。
苦澀的藥在舌尖炸開,比她以往任何一次喝藥都要痛苦。
她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艱難咽下去。
陸疏面無表情又舀了一勺,等她眉頭稍稍舒展,才遞過去。
整個房間只能聽到湯勺碰到瓷碗的聲音。
終於,在漫長的你一勺我一口餵藥中,藥碗見底了。
宋辛夷悄悄鬆口氣。
陸疏把藥碗放下,從袖中掏出個眼熟的小紙袋。
是宋辛夷最喜歡吃的那家蜜餞。
他伸手拈起一顆,遞到她嘴邊。
宋辛夷支支吾吾伸出手:「我自己拿就好。」
陸疏盯著她,姿勢紋絲不動:「張嘴。」
宋辛夷下意識張開嘴,蜜餞就強勢塞進來。
帶著薄繭的手指觸碰到她的唇,一觸即離。
甜味覆蓋住湯藥的苦澀,順著喉管一點點甜到心底。
好像連剛剛的傷口都沒那麼疼了。
宋辛夷小口咀嚼著,一側臉頰鼓起來,一動一動的。
陸疏盯著她看了許久,唇角用力壓下去,聲音緊繃著。
「太醫院明日還會給你調整藥方,藥喝得更多。蜜餞放在這裡,每次吃完藥再吃。」
宋辛夷彎腰想把蜜餞的核吐出來,陸疏冷著臉伸出手。
示意吐到他手裡。
見宋辛夷沒動,他再次開口:「想早點好起來,最好減少活動。」
硬邦邦的。
宋辛夷「哦」了一聲,嘴裡的核落在他掌心。
帶著一點點溫度。
陸疏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半晌才扔進瓷盤裡。
宋辛夷聲音軟下來:「殿下,我往後會當心的,彆氣了。」
陸疏掌心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呼吸微微有些重。
「宋辛夷,我只是氣你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出了事,讓我……」
他頓了頓,轉了個彎。
「讓我們這些人怎麼辦?」
宋辛夷勾住他的手指,可憐巴巴眨眨眼:「陸疏,你好兇哦。」
……
第二日,林畫眠和陸允澤一起來看望她。
見她氣色好轉不少,林畫眠笑眯眯的坐過來。
「縣主吉人自有天相,這些是陛下和蓉貴妃讓我們送來的補品。」
宋辛夷看著堆成小山的盒子,再看看兩人,扯了扯唇角。
「我沒死,我父親還活著,兄長也被我救回來了,你們很失望吧?」
林畫眠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往陸允澤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依舊在笑,心也跟著穩下來。
「縣主說笑了,人不會次次都幸運,也不可能次次都死裡逃生。」
一語雙關。
說的既是她,也是宋驍。
宋辛夷眯起眼眸。
其實這次她撲過去救父親的時候,玉佩是沒有發熱的。
也就是說,父親的死劫不是這個。
她不清楚林畫眠兩人到底推測到多少,但以他們敢借著看望自己來耀武揚威的行徑……
應該是還留了其他後手。
她很輕的嘆息一聲:「這句話同樣送給你們。人算不如天算,你們想藉助大殿下達成目的,就該承受反噬。」
雖然她不知道陸衡到底做過什麼,但以兄長如臨大敵的狀態,此人絕非善類。
更何況,這次他回來,聽聞還把王妃一併帶回來了。
那位王妃更是奇特,陸衡接二連三來找她,還每次逗留那麼長時間,她居然沒來找她麻煩。
林畫眠二人想用兄長和大殿下從前的過節,來除掉兄長、毀掉鎮國公府。
她就不信陸衡二人會這麼聽話。
林畫眠卻像是聽到了笑話,眉眼彎彎,聲音輕快。
「縣主,這次你還真想錯了。我說過了,你想救你兄長,做夢。從前是,現在是,往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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