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回贈一份大禮
臘月二十八那日,府上請了僧人來做法事。
法壇設置在正廳前的院子裡,供桌上琳琅滿目,兩個身著僧袍的和尚敲著木魚,念了半日經。
整個鎮國公府檀香繚繞,念經的聲音低低緩緩流淌。
因為是祈福做法,宋辛夷兄妹、父親,祖母都到了,雲氏也在旁邊候著。
領頭的僧人手裡捻著佛珠,繞著法壇走了三圈,手裡的木魚卻越敲越急,像是在找什麼。
繞到宋辛夷面前時,僧人手裡佛珠忽然斷開,珠子滾落一地。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
僧人瘦瘦高高,在宋辛夷面前雙手合十,語氣玄妙沉穩。
「佛珠在你面前斷開,可謂大凶。貧僧觀女施主面相,山根發青,天倉凹陷……此面相的命格,是典型的孤星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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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本就禮佛,聽到這話,手裡捻著的佛珠頓住,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大師想說什麼?」
僧人將托著的木魚放回供桌,朝著祖母再次合十雙手。
「老施主,貧僧就直說了。此女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兄克弟。輕則傷身,重則殞命。若貧道沒算錯,她已經沒了母親,父親和兄長剛遭受大難,就連堂妹也失了心智。」
「若是再不採取措施,你們府上怕是……」
宋辛夷緩緩抬起頭,眼底閃著冷光。
「鎮國公府的事,在街上稍微一打聽就能知曉。你拿這些強扣在我頭上,不妥吧?」
僧人不急不躁,再次開口。
「還有一件事。三年前宋將軍被長劍貫穿前胸後背,傷勢兇險。勉強恢復後,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再次重傷,貧道可說對了?」
王氏並不知道自家兒子受過這麼多傷,下意識去看宋驍。
宋驍蹙眉:「戰場上刀劍無眼,受傷很正常,休得胡言!」
王氏腦子裡「嗡」的一聲!
難道真的說對了?
僧人適時開口:「此女留在府上,只會越克越凶。宋將軍你舊傷還未愈,若是再遭遇劫難,怕是……」
雲氏連忙問。
「大師,母親她只剩下大哥一個兒子了,大哥不能出事。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化解?」
僧人雙手合十,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法子很簡單,讓女施主暫時離府,送的越遠越好。等過個一年半載再接回來,府上就能安穩了。」
宋辛夷總算明白為什麼鬧這一出了。
林畫眠發現只要自己在,她的計劃就永遠無法成功。
所以攛掇雲氏去請了僧人作法,藉機給自己扣帽子,把她趕出府去。
只要她走了,父親和兄長就沒了主心骨,鎮國公府就是三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她險些笑出聲來。
「大師既然這麼有能耐,那你說說,父親三年前那次受傷,是因為什麼?」
僧人被問住,支支吾吾說不出,最後含糊其辭。
「天機不可泄露。」
宋辛夷這下是真被氣笑了。
「我來告訴你,父親的傷是中了敵軍埋伏,為了保護將士們的性命,才會被長劍貫穿。」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僧人,「父親是救下無數人的英雄,是將士心裡的棟樑。怎麼到了你口裡,就變成是我克父了?!你把人命和戰爭當成兒戲麼?!」
一句又一句的逼問,讓僧人臉上所有的淡定都消失。
「女施主,你如此咄咄逼人……」
宋辛夷看都不看他,而是冷笑著開口。
「二嬸,你給了這僧人多少銀子,才讓他在這裡胡說八道?」
雲氏心裡一驚,面上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
「辛夷,你怎麼又開始說胡話了,這是從法華寺請來的師父,什麼銀子不銀子的……」
宋辛夷歪了歪頭,挑眉。
「法華寺,那我和祖母可太熟了。敢問這位師父是法華寺哪位高僧?」
僧人有些笑不出了。
「貧僧是外門弟子,近日學有所悟,才……」
宋辛夷高高揚起頭,聲音拔高。
「外門弟子,怕是連度牒都沒有,就敢來我們鎮國公府大放厥詞?依我看,這是從街上隨便找來的江湖騙子吧,二嬸拿著祖母給的五十兩,私吞了四十兩?還是四十五兩?」
雲氏臉色有些白。
她剛要說什麼,只見那和尚忽然開口。
「是,貧僧的確收了錢。但女施主,貧僧並未說謊。你這樣的特殊命格,貧僧見所未見,你若是執意留在府里,定會橫生事端,你父親的命也是保不住的!」
宋辛夷眼底黑沉沉一片。
「徐叔,把他的嘴堵了,送官!」
僧人一聽要被送去官府,更高聲的喊起來:「貧僧所言,千真萬確,不信你們去找其他人一算便知!」
徐叔冷著臉,手腳麻利堵了他的嘴,拖走了。
宋辛夷走到雲氏身前:「祖母給的銀子呢?你該不會也想去見官吧?」
雲氏盯著她看了兩眼,眼底染著兇狠。
「宋辛夷,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往後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說完,她將四十五兩銀子重重放在她手裡,抬腳就走。
宋辛夷扯了扯唇角:「這句話同樣送給你。」
雲氏這麼迫不及待要趕走自己,這兩日她若是不送個大禮給她,都對不起這麼長時間的準備。
宋子安看出妹妹有話要和父親說,主動攙扶起祖母,將她送回去。
下人忙忙碌碌撤了供桌,宋辛夷沉默著和父親回到院子。
「父親,我都猜到了。你玉佩上的裂紋,和我平安符上的痕跡能對上。」
宋驍驚愕回頭。
晨光也偏愛美人,淺淺灑在宋辛夷身上,給她渡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就站在那兒,安靜,卻像是看穿一切。
宋驍的手抖了抖:「辛夷,我不能說。」
那位高人千叮嚀萬囑咐,在一切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他一個字都不能說。
宋辛夷聲音很輕。
「可是父親,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猜到了。你只剩下最後一劫,恐怕也是最難的一劫。」
宋驍坐下來,陽光映照在他半邊臉上,時間也被無限拉長。
許久,他聲線染了幾分滄桑。
「辛夷,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父親相信你,就像三年前相信你一樣。」
宋辛夷眼淚毫無徵兆掉下來。
她猜對了。
三年前,就是一切的源頭。
父親提前付出了所有代價,卻無法干涉任何事。
只有一封托人送回來的信,讓祖母和兄長都信她。
她張了張嘴,心口酸澀:「如果……父親我是說如果,如果失敗了呢?」
宋驍笑盈盈撫了撫她的發頂,目光慈愛溫和,包容了她所有的不安。
「在父親這裡,沒有失敗。」
……
衛笙和衛昭兩個人壓低聲音匯報。
「小姐,按照您的吩咐,已經把雲氏和宋承禮兩人傳出去的信給攔截了,傳信的人也處理過了。」
今日是除夕,到處都張燈結彩,一片喜氣。
宋辛夷盯著自己窗子上的紅色窗花,唇角彎了彎。
「讓你們處理的事,都辦好了嗎?」
衛昭點了點頭:「小姐放心,宋承禮雇來的那些刺客很是廢物,小人還沒打過癮,他們就沒氣了。」
衛笙也緊接著開口。
「消息也傳出去了,宋青元以為小姐您沒了,正在小院裡和那個外室慶祝呢!」
宋辛夷看了看天色,慢悠悠往外走。
雲氏昨日那麼算計自己,晚上又和宋承禮一起偷偷買兇想要殺她,接連兩份大禮,她也準備了一份豐厚的回禮。
「衛笙,你現在想辦法讓雲氏和宋承禮去小院找二叔。我和祖母……馬上就到。」
衛笙一聽這話,馬上就來了精神。
查了這麼多天,總算有熱鬧可以看了。
宋辛夷這邊,先是去了祖母的院子。
她聲線溫和,眉目低垂:「祖母,孫女這些日子查帳的時候,發現二嬸名下有一個小院子,也不知道裡面養了什麼人,二嬸還偷偷去送過銀子。」
原本還在燒香的祖母,聞言,嚇得手裡的香都掉了。
「地方可查清了?!」
宋辛夷很輕的應了一聲。
「原本我想著,等過完年再說。大過年的鬧出事,總歸是不吉利的。但……方才我聽丫鬟說,二嬸帶著堂兄一起往那院子去了,我擔心……」
祖母驚的連忙站起來,呼吸有些急促。
「我就知道這賤蹄子是個不老實的,都已經除夕了還要往外跑!她對得起我死去的兒子嗎!」
王氏一邊咬牙切齒的罵著,一邊飛快的穿戴整齊。
「走,抓人就要抓現行,老身倒要看看,雲氏到底要去會什麼人!」
宋辛夷唇彎了彎,伸手將人穩穩扶住。
「馬車已經備好了,二嬸也是剛走,我們肯定能追上。」
果不其然,馬車慢悠悠往小院去的時候,還沒停穩,就看到了雲氏和宋承禮兩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偷偷摸摸進了巷子。
衛笙朝著她點了點頭,示意宋青元正和外室甜言蜜語呢。
肯定能被雲氏他們撞個正著。
現在去,剛好是最熱鬧的時候。
宋辛夷把祖母扶下馬車,聲音溫溫柔柔。
「走吧祖母,看二嬸走的那樣急,這個人肯定很重要,說不準,咱們也認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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