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死局
宋辛夷腦子一片空白，嫣紅從鼻尖滾落，砸在地面。
她只覺得丟死人了，手忙腳亂想要去擦。
下一瞬，被大掌輕輕握住手腕。
宋辛夷的下頜被輕輕捏住，溫柔但不容置喙的力道抬起她的下頜，迫使她仰起頭。
「別動，很快就好了。」
陸疏嗓音沉沉，用帕子幫她擦掉臉上的血跡，慵懶的眸光里一點點透出侵略。
那張妖冶的臉在燭光下愈發勾人，眉骨高挺，眼尾上挑，每個字都帶著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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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辛夷一時間忘了反應，怔怔盯著陸疏看。
忽然，她鬼使神差的開口：「殿下，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好看？」
陸疏有些意外的挑眉，瀲灩眉眼更增添幾分顏色。
他似是不經意間，用手指的薄繭蹭過她下頜。
「現在有了。」
少女難得乖巧，任由他捏著下頜輕輕的蹭，也不掙扎。
只顫抖的長睫和抿成一條線的唇，顯露出她心情的不平靜。
陸疏盯著她瑩潤柔軟的唇，眼底閃過深意。
宋辛夷臉上燙的厲害，支支吾吾把話題重新引到最開始。
「殿下，以你對三皇子的了解，他會不會真的參與進了二叔的事？」
陸疏有些不舍的鬆開她的下頜，確定她鼻血不流，才開口接話。
「三皇兄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很難讓人抓住把柄。你二叔的事，的確有他的風格。」
宋辛夷的心狠狠墜下來。
她連聲音都在抖：「如果……我是說如果，真查出二叔假死背後的幫凶是三皇子，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鎮國公府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
那是不是說明，自己只扳倒二房和林畫眠還不夠，更重要的是要扳倒三皇子？
陸疏眯起眼眸。
「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鎮國公府對任何皇子來說，都是強大助力。但宋將軍剛正不阿，你和你兄長表面溫和，實際上一個比一個有主意。」
他頓了頓，看向宋辛夷的眼神多了幾分嘆息。
「但二房不一樣，他們野心勃勃，恨不得將你們大房處之而後快。如果你的假設成立，那三皇子真正的目的，是架空你們大房，讓二房成為他掌控鎮國公府的傀儡。」
宋辛夷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從重生之後，她就感覺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
她解決了一件麻煩，馬上又會有新的事情冒出來。
像是要拖垮她，讓她低頭放棄。
她記得上輩子，二嬸的確掌控了整個鎮國公府，林畫眠順理成章成了三皇子妃。
而她死的時候，三皇子馬上要被立為太子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所以……真正將兄長敲骨吸髓、將整個鎮國公府架空的人不是林畫眠，而是她背後的陸允澤！
她迅速冷靜下來，腦子裡飛快轉動。
許久，她仰起頭，已經沒了最開始的憤怒。
「殿下，二皇子被下獄，如今能爭奪太子之位的，只有你和三皇子了。他多疑狡詐，肯定會對付你。」
陸疏很輕的笑起來。
「你說這麼多，是想告訴我，我們兩個有共同的敵人，是麼？」
宋辛夷抿著唇點頭：「殿下，沒有人比我更適合當你的盟友。」
陸疏盯著她璀璨動人的眸，心底很輕的嘆息一聲。
要是盟友能換一個詞就好了。
但……
他目光寸寸在她臉上掃過，不著痕跡落在她唇上，又挪開。
聲線沒了慵懶，只剩下沉沉的壓抑。
「宋辛夷，你可知，這些年死在三皇兄手上的人，屍骨能堆積成山？而更多的人，連屍骨都沒有。」
他定定望進她眼眸。
「三皇兄往後肯定會對我下死手，你和我綁在一起，往後只會越來越艱難。趁現在，你還有反悔的機會。」
只要她退縮，他就去找父皇悔婚，說自己不想成婚。
宋辛夷臉色很白，連帶著唇瓣都白的徹底。
她不受控制的想起前世。
陸允澤一句輕飄飄的「打斷手腳」，她的骨頭就被寸寸打斷。
她被拖去懸崖邊前，回頭看了一眼。
陸允澤居高臨下的站在屋檐下，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螻蟻。
好似只要他在，自己永遠都不可能過上安穩的生活。
就像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宋辛夷咬緊牙關，嗓音蒙上恨意。
「三皇子圖謀的是整個鎮國公府，他是絕對不可能放過我和父兄的。躲不過，那不如拼死爭出一條活路。」
陸疏恍惚了一下。
透過她倔強的眉眼，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他被摁在地上，陸允澤居高臨下望著他，笑的溫潤。
下一秒，他的鞋狠狠在自己臉上碾過：「陸疏，你就是個沒娘的可憐蟲，拿什麼和我爭？再和我對著幹，死的就不只是下人了。」
他劇烈掙扎，拼了命的反抗。
可換來的結果是，一心為自己好的公公被遣出宮去，路上遭遇劫匪，屍骨無存。
陸允澤把血淋淋的平安符扔在他面前時，依舊像是在施捨。
「陸疏，你不是說能護住他麼？可他死了。」
陸疏到現在都記得陸允澤那雙冷淡的眸，看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信不信，我可以把所有和你交好過的人都殺了。」
說這話的時候，陸允澤語氣很平靜。
可正因如此，陸疏才毛骨悚然。
那時他還不到十歲，被迫品嘗了所有生離死別。
他被反剪雙手，整個人摁進泥里，心底的那口氣也一點點散了。
如今，纖細柔弱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仰頭說她要和他一起對付三皇子。
柔軟堅定的聲音好似跨越數十年，和年幼時的不甘心一起在心底炸開。
他呼吸有些急促，腦子裡嗡鳴，天旋地轉。
他聽到自己乾澀的嗓音：「你就不怕……鬥爭過後，依舊是死局嗎？」
宋辛夷眼眶裡有淚。
聽到這話，似乎是在笑，但笑著笑著，眼淚划過臉頰。
「死有什麼可怕的。我現在還有足夠的力氣抗爭，能站在這裡和你一起說話，已經是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
她已經重來了一次，大不了就和陸允澤同歸於盡。
只要能報仇，她什麼都不怕。
她心口滾燙，再次朝著陸疏伸出手。
「殿下願意和我一起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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