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筆帳

  宋辛夷心底的厭惡幾乎要滿溢出來。

  「殿下,臣女的婚事,自然是臣女說了算。若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推他。

  可掌心觸碰到他衣袍的瞬間,手腕就被輕輕握住。

  

  陸允澤垂眸細細打量她,目光宛若實質般一寸寸落在她臉上。

  「宋小姐的性格,本皇子很喜歡。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對自己最好。」

  宋辛夷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日如果不答應,怕是難以脫身了。

  她心底湧出難以抑制的怒火,剛準備撕破臉時。

  一隻酒盞不偏不倚扔過來,砸中了陸允澤的頭。

  酒潑了他一身。

  「三皇兄,你把一個姑娘堵在這裡,有些不像話了。」

  是陸疏。

  男人還穿著那身張揚的紅色錦袍,梅花瓣雪白,簌簌落在他發間、身上,襯得他灼灼妖冶。

  他雙手抱胸,還保持著扔出去酒杯的姿態,肆意紈絝。

  宋辛夷滿心感激,迅速推開陸允澤,下意識就往陸疏的方向走去。

  「多謝殿下!」

  陸允澤被打斷了好事,臉色不太好看。

  他依舊掛著溫潤的笑,眼底黑沉沉一片。

  「皇弟,你管得有些太寬了點吧?」

  梅花瓣輕飄飄落在陸疏眼尾,更添綺麗。

  他伸手去拿開眼尾的花瓣,上前一步將宋辛夷護在身後,很輕的嗤笑。

  「那也比不上你,饑渴成這樣……」

  他盯著地上碎裂的玉盞,一腳踩上去。

  玉盞在腳下徹底粉碎,陸疏譏諷的嗓音更多了幾分不悅。

  「身上癢就去洗澡,手癢就把手剁了,省的對別人動手動腳,搔首弄姿。」

  陸允澤氣的面紅耳赤。

  本就是冬天,酒水潑到他臉上,滾進衣襟里,風一吹,冷的他更不耐煩。

  「說完你就可以走了,本皇子還有要事和宋姑娘商談。」

  陸疏很輕的笑了,雙手抱胸,斜斜的依靠在梅花樹幹上,隨意又懶散。

  「那本皇子還就不走了。」

  陸允澤臉色沉了又沉,他看看陸疏,又看看宋辛夷,忽然想到什麼似的。


  「五弟,你該不會是喜歡宋小姐吧?」

  陸疏還沒說話,就聽到男人溫潤中飽含惡意的嗓音。

  「可惜了,像你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人,配不上她。你還不知道麼,你母妃已經準備撮合宋姑娘和沈公子了。你拿什麼和他比?」

  陸疏臉上的懶散一點點收斂,唇角的弧度也寸寸往下。

  整片梅花園寂靜的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宋辛夷上前一步,站在陸疏面前。

  「殿下此言差矣。五殿下曾幫過臣女,卻從未向臣女要過什麼。倒是您,仗著自己手裡有些權勢,就想要逼臣女低頭。在臣女心裡,他比您好一萬倍。」

  陸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遲疑的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纖弱挺拔的背影。

  她剛剛說……自己比三皇兄好一萬倍?

  在她心裡,他是……好的嗎?

  陸疏滿腦子都迴蕩著宋辛夷方才的話,一遍又一遍,落進心間。

  陸允澤臉上的笑沒變,反而唇角勾起更大的弧度,看過去。

  宋辛夷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整個人毛骨悚然。

  陸允澤開口了。

  「宋小姐,本皇子受教了。日子還長,我們還會見面的。」

  說完,定定看了她兩眼,抬腳離開。

  宋辛夷終於鬆口氣。

  陸疏克制的看了她一眼,聲線平穩:「以防萬一,我送你回府吧。」

  兩人保持著一小段距離,一前一後出了門。

  馬車內,車簾放下來後,隔絕了宴會和外界的所有喧囂。

  宋辛夷明顯放鬆下來,連唇角都是上揚的。

  陸疏眸光落在她唇上。

  少女的唇形很好看,口脂顏色也並不算太艷麗,襯得她整張臉都生動起來。

  他看了又看,心情複雜。

  「你為了我得罪三皇兄,不值得。」

  任誰都能分辨出輕重。

  一個是被皇帝器重、最有希望被立為太子的。一個是臭名昭著、紈絝無能的。

  所有人都會選前者。

  沒有例外。

  宋辛夷抬起頭,忽然傾身,幫他取掉他肩頭的落花。

  呼吸噴灑在他臉上,一觸即離。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的。」


  陸疏張了張口,那句「可你不是喜歡他麼」還沒說出口,馬車就已經停了。

  宋辛夷的長髮輕輕擦過他的臉頰,裙擺在空中划過一個漂亮的弧度,就消失了。

  他看著少女消失在那扇厚厚的門後,緩緩收回視線。

  一直到回到自己府上,陸疏才緩緩開口。

  「從遠,去查查慧貴妃的事。」

  從遠在門口探出個頭,遲疑道:「如果是真的呢?殿下要阻止嗎?」

  ……

  宋辛夷回到自己院子時,霧兒和秋月兩個人已經早早站在廊下等著了。

  霧兒替她更衣,秋月安靜的幫她泡茶。

  雙胞胎護衛沉默的站在外面守著。

  宋辛夷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我還沒習慣有護衛,這次忘了,下次一定把你們帶上。」

  衛笙和衛昭抱劍拱了拱手,後者跳到樹上,幾下就隱匿了身形。

  只留下衛笙守著門。

  霧兒一邊幫她擦手,一邊道:「二夫人和林小姐已經早早回來了,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扭頭就去了老夫人院子。小姐,他們不會去告狀了吧?」

  秋月也比比劃劃,看上去很著急。

  宋辛夷接過她泡的茶水,潤了潤嗓子。

  「告狀?那巧了,我也有一籮筐的狀要告呢。」

  她擺了擺手,示意霧兒不要給她卸妝,就站起來,從匣子裡拿出保存好的證據,揣進懷裡。

  「吩咐廚房,我待會回來要吃魚。」

  她抬腳往祖母院子裡走。

  王氏的院子是整個鎮國公府最大最舒服的,這會兒天色還早,院子就已經飄起檀香。

  祖母端坐在主位,手裡依舊不離佛珠,臉上掛著笑。

  雲氏和林畫眠坐在左右兩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祖母笑的更開懷了。

  宋辛夷踏進去的時候,屋裡的笑聲停了一瞬,又很快接上。

  「辛夷回來了。」

  雲氏溫溫和和的笑著,「方才我們還和母親誇你,說你這次貢布做的不錯,往後布莊生意只會更好。」

  祖母也難得對宋辛夷和顏悅色:「坐過來,今日廚房做了荷花酥,是你愛吃的。」

  宋辛夷走到王氏面前,從懷裡掏出一疊紙。

  「既然貢布的事情結束了,有筆帳,需要祖母看一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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