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找茬
宋辛夷把單子接過來。
王掌柜額頭冷汗涔涔，聲音有些急了。
「用這些劣質染料織出來的布料，沾水就褪色，一扯就破。這些貢布可是要供給災民和支援的將士們，要是出了岔子，聖上怪罪下來，是要掉腦袋的！」
宋辛夷把進貨單從頭到尾看完，心裡有數了。
「你假意答應下來，現在布莊所有鑰匙都在我手上，她們又不能光明正大盯著。她們若是問起來，你就說已經神不知鬼不覺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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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連忙點頭：「是！」
宋辛夷捏著單子。
這單子上很齊全，染料從哪一家進的，進了多少，什麼時候到的布莊，幾個人來送的，甚至還有簽字。
簽字是雲氏身邊的嬤嬤簽的，還摁了手印。
她唇角微勾：「看來雲氏很信任你，這種落人把柄的單子居然沒銷毀。」
王掌柜露出幾分苦澀的笑：「畢竟小人一家老小的命都在她手裡。但小姐放心，小人既然答應要站在您這邊，就絕對不會食言！」
宋辛夷當然信得過他。
她點點頭：「你家裡人的事，已經托人去查了。你放心，你的母親和妻兒都安好，我派的人已經將他們接上，不日就能住進京郊我安排的院子裡。」
王掌柜猛地抬起頭，老淚縱橫的跪下。
「小姐宅心仁厚，小人這條命往後就是您的！」
宋辛夷伸手把他扶起來，往他手裡塞了二十兩銀子。
「這些日子還要辛苦你演戲，幫忙盯好這批貢布。這些錢你先拿著，等塵埃落定，我會再撥一筆錢，就當給你們一家人的嚼用。」
一直等到王掌柜離開，霧兒才從懷裡掏出一張請柬，滿臉不高興。
「小姐，林小姐牽頭的募捐宴，您要去嗎？奴婢總覺得她來者不善。」
……
和宋辛夷預想中一樣，雲氏雖然收到了她的申請，但是壓了四五日，才讓帳房的人批錢。
宋辛夷把所有證據都保留好，繼續和霧兒一起忙忙碌碌。
布莊裡的繡娘和織布機日夜不停，王掌柜更是瞪大眼睛好好盯著，生怕出現差錯。
貢布趕出來的時候，距離交貨還有一日。
宋辛夷狠狠鬆口氣，謹慎留好布樣和標記，防止掉包，才派人把貢布送去交差。
翻過來一日，剛好是林畫眠牽頭的募捐宴。
募捐宴設在城南三皇子的一處私宅里，帖子是以林畫眠的名義發出去的，但每個收到請柬的夫人們心裡都有數。
宋辛夷去的時候，整個院子裡十分熱鬧。
林畫眠忙的團團轉，周旋在各個夫人身側，溫溫柔柔幫她們安排位置。
她剛踏進去，林畫眠就意有所感，笑盈盈走過來。
林畫眠穿著素色長裙，頭上是一根銀簪，越發襯得她溫婉簡樸。
「辛夷妹妹你總算來啦，你可是這場宴會的重要人物呢！」
說著，她笑著拉住宋辛夷的手腕，將她拉到暖閣中間。
「諸位有所不知，姐姐名下的霓裳坊十幾日前承接了災區貢布的供應，三皇子馬上要趕往受災區，今日正在整理各種貨物。剛好運送貢布的馬車就停在附近。」
頓了頓，她又道，
「三皇子隨機抽出一匹布來，想讓我們現場檢驗一下這批布料品質如何。諸位放心，此事陛下已經同意了。」
林畫眠這麼說，所有夫人都感興趣起來。
宋辛夷任由各種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笑眯眯往雲氏的方向看了一眼。
雲氏也在笑，甚至還有心情慢條斯理泡茶。
林畫眠唇角也掛著笑，接過侍女小心翼翼捧過來的貢布，眼底的迫切幾乎要壓不住。
貢布是用霓裳坊特有顏色的布條封好的，林畫眠把東西放在桌上，伸手拆開。
「既然是給遭受雪災的災民和差役們穿，定要能經得起風吹雨打，三殿下事務繁忙，委託小女在現場盯著。那就……驗一驗？」
這話說出來，很多夫人看林畫眠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三皇子陸允澤是當今最有希望登上太子之位的皇子。前些日子雖然出了差錯，但馬上又得到賑災的差事。
明眼人都知道，賑災這種事只要盡心盡力，都能辦好，這明擺著是皇帝在給三皇子將功贖罪的機會。
林畫眠雖然出身不高，但能得到三皇子的特殊照顧，往後說不準……
周圍人的態度更熱絡幾分。
林畫眠最享受旁人羨慕的目光，她挺直了腰杆，把倒滿茶水的杯盞塞到宋辛夷手裡。
「妹妹，你親自來驗。」
宋辛夷冷眼看著她演戲，伸手蘸了些茶水，彈到布料上。
林畫眠眼底的熱切更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生怕錯過可以揪出她小辮子的時機。
雲氏也站起來，眼底滿是運籌帷幄的得意。
然……
水珠落在布面，並沒有直接滲進去，而是滾了兩下，滑下去了。
布面乾爽，沒留下半點水漬。
周圍夫人們發出很輕的驚呼聲：「果真是好料子，霓裳坊還接其他顏色的料子嗎，給我兒做一件！」
「宋小姐的布莊好厲害！這是什麼新料子，我還沒見過呢！」
人們驚喜的把宋辛夷圍住，里三層外三層，誇讚數都數不清。
林畫眠臉上的笑僵硬一瞬。
她不死心的用手摸了摸表面，想要找茬，卻發現布料的確沒留下任何水痕。
她咬了咬牙，隔空和雲氏交換了個眼神，又穩了穩心神。
「霓裳坊出品的料子果然極好，但這麼幾滴茶水怎麼夠呢？妹妹你就算有私心，也不該這樣糊弄我們呀。」
她很輕的嘆息著，一雙眼睛帶著淚。
「聽聞北境那邊，雪堆積到人的膝蓋。現在還在不停下雪，一會的功夫，人就成了雪人。雪被人的體溫暖熱，很快就會化成水，滲進百姓的衣裳。風一吹，很快就病了。」
雲氏也點了點頭。
「是啊辛夷，災民已經很可憐了，我們檢驗自然也要嚴格些。這也是為了你布莊的名聲著想。」
宋辛夷掀起眼皮，看著她們一唱一和做戲。
然後抬手——
「嘩啦！」
一整杯茶水直接潑到布料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