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軟

  陸疏穿了一件淺青色的錦袍,身上沾染了絲絲酒氣,顯然是從醉仙居趕過來的。

  他沒系腰封,衣襟鬆散的敞開著,露出裡面顏色更淺的交領長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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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辛夷被他妖冶的面孔晃了眼,很快反應過來。

  「六公主問臣女敢不敢往後見了她都打招呼,我答應了。」

  陸疏漆黑的瞳仁盯著她,嗓音醇厚低沉,循循善誘。

  「哦?那小六方才說『他樂意極了』,說的又是誰?」

  宋辛夷有一瞬間,很想問問他,是不是真的樂意被她連累。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急急轉彎。

  「六公主說的是我兄長,她說他可太樂意管我了。」

  陸疏唇角的弧度擴大,卻並沒有拆穿她。

  他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他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宋辛夷的臉頰。

  確定她臉已經消腫,才微微鬆口氣:「宋辛夷,往後,你還是離我遠一些吧。」

  前後兩句話的落差太大,宋辛夷猛地抬頭。

  「殿下是要和我劃清界限嗎?」

  她聲音乾澀,因陸嘉薇勸解而放下去的石頭,又重新懸起來。

  陸疏望著她,臉上褪去了所有慵懶散漫,連眸底都是冷的。

  「是。」

  宋辛夷仰起頭:「如果我說不呢?」

  陸疏很輕的笑了一下,笑不達眼底,甚至愈發疏離冷淡。

  「宋小姐,你應該知道,本皇子若想在你視線里消失,有的是辦法。」

  宋辛夷逼近一步。

  「殿下是怕貴妃娘娘動我,所以才趕我走嗎?」

  陸疏眼底有無數複雜情緒閃過,聲音越愈發冰冷。

  「你非要給本皇子按個名頭,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但宋辛夷,你和我扯上關係,一定會後悔的。」

  宋辛夷察覺到了他眼底的痛楚,呼吸微滯。

  「如果我說,我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呢?」

  陸疏沒有開口。

  他想起那些鮮血淋漓被拖走的下人,那些人只是幫他說了一句話,就死的死,發賣的發賣。

  還有被他連累的同窗,流放前就已經受盡折磨,奄奄一息。

  甚至還有多誇了他幾句的太傅,轉眼間就大廈將傾,死在獄中。


  每一個人,每一個。

  無一例外,最後都用那雙血紅的眼眸盯著他,說盡世間最難聽的話,嘶吼著自己後悔了。

  許久,他從喉間擠出笑。

  「你根本不清楚慧貴妃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聲音很低,眸中似有什麼東西碎了。

  「就因為宮女無意中笑了一下,她覺得宮女恥笑她,挖了她的眼睛,拔了她的舌頭,身上每一根骨頭都敲斷,被活活折磨死。」

  「死在她手裡的人不計其數,因她落難的人更是不勝枚舉。宋辛夷,別忘了你還有個虎視眈眈的二嬸。她若知道貴妃針對你,會不會和你祖母為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直接賣了你?」

  宋辛夷依舊不為所動。

  「我說了,我不後悔,也不怕。」

  太陽漸漸西斜,晚霞映在陸疏臉上,輕輕攏在宋辛夷烏髮上。

  陸疏說不清心裡到底是什麼感受。

  「不怕?你不怕你死了之後,你兄長再也沒人勸阻,你父親回來之後白髮人送黑髮人?」

  宋辛夷長睫劇烈顫抖著。

  她望著絢爛如火焰的雲霞,聲音有些啞。

  「若我活著是為了苟且偷生,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殿下,您應該最清楚這種感受。」

  陸疏像是生怕被戳穿什麼,急急訓斥。

  「你和本皇子不一樣!」

  宋辛夷眼底更倔:「哪裡不一樣?」

  陸疏張了張嘴,他似乎有些不明白,眼前人為什麼選的每一步,都是死路。

  他甚至有種荒唐的直覺。

  倘若宋子安出了事,她父親也沒了,她就會徹底放棄自己的性命。

  有些話在嘴裡翻來覆去許久,他終於還是放緩聲音。

  「宋辛夷,你還有親人,不要動不動就把死掛在嘴邊。你和本皇子綁在一處……恐怕到頭來什麼都保不住。」

  宋辛夷站在暮色里。

  「那殿下呢?你暗中積蓄力量,能力才華不比任何一個皇子差,你真的只是為了活著而已嗎?」

  陸疏眸底透出殺意。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宋辛夷不躲也不閃:「我只是想說,既然我們註定會被慧貴妃逼到絕路,為什麼還要怕她?」

  陸疏在她眼中看到了決絕。

  還有……死意。


  甚至有一瞬間,他看到了同樣如履薄冰,又孤注一擲的自己。

  他很輕的嘆息一聲,終於沒有再勸。

  「罷了,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近乎重疊在一起。

  宋辛夷踩著陸疏的影子一步步往前。

  走到宮門口時,她忽然回頭。

  「殿下,若你真想和我一刀兩斷,方才就不會急匆匆趕過來了。你果然還是心軟了。」

  也不等男人回話,她飛快鑽進馬車,離開了。

  陸疏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半晌,他才開口:「從遠,再加派幾個人手,一起去查鎮國公府的事。」

  從遠還是頭一回聽到自家主子對旁人的事這麼上心。

  想起自己打探到的事,他壓低聲音。

  「殿下,慧貴妃似乎要撮合沈公子和宋姑娘了。」

  ……

  宋辛夷回到院子時,忽然想到一件事。

  今日陸疏放狠話趕她離開,是為了保護她。

  那……

  陸疏當年和兄長鬧掰,從此成了死對頭,會不會也……

  院子裡的燈已經亮了。

  宋辛夷推門進去,就看到兄長站在廊下。

  他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坐立不安,時不時就往門口張望。

  見她回來,宋子安連忙起身,快步走過來。

  「辛夷!你的臉還疼不疼?身上有沒有哪裡受傷?」

  說著說著,他眼眶就紅了,「都是兄長疏忽,才讓你陷入危險,往後兄長決不會再……」

  話才剛說了兩句,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傳來。

  林畫眠還沒說話,哭腔就出來了。

  「辛夷妹妹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有事找宋公子,你也不會陷入危險。」

  她哭著把手裡的匣子放在桌上,「這些是我能拿得出手的所有東西了,希望妹妹不要嫌棄。」

  宋辛夷沒動。

  她看看兄長,又看看林畫眠,聲音很淡。

  「林小姐,堂兄他親口承認,是你讓宋語盈給他通風報信,說我兄長離府了,他才會翻我院牆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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