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怕我嗎？覺得我可怕嗎？

  沈沐風落後幾步，和母親趙氏並排往山下走。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正在笑的宋辛夷。

  趙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確定了？喜歡？」

  沈沐風從臉頰紅到耳尖，連帶著脖頸都是紅的。

  但他沒有迴避，鄭重其事的點頭：「嗯，喜歡。」

  趙氏半點都不意外，笑著拍了拍自家兒子的手，壓低聲音。

  「五殿下的生辰宴上，我就發現你不對勁。丟了魂似的，還總問我她什麼時候來府上作客。」

  她語氣里是止不住的歡喜。

  「正好，辛夷這孩子我也喜歡，只要你能確定她的心意，就讓你父親進宮求個賜婚，風風光光辦個喜事。」

  

  沈沐風忙不迭點頭：「好！」

  雪越下越大，皇帝和一眾大臣們各自回去。

  宋子安今日還有差事，仔細叮囑了宋辛夷幾句，把今日帶的兩個侍衛都留給她才離開。

  宋辛夷坐在馬車裡，車簾被風吹開又合上，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冷顫。

  馬車從山路拐到鎮國公府的必經小路上，還沒走幾步，忽然停下了。

  緊接著，車夫在外面急促的喊了一聲：「小姐，快跑！」

  宋辛夷掀開車簾一角，就看到馬車前躺著的兩個人。

  是兄長留給她的護衛。

  小徑前站著七八個黑衣人，他們蒙著面，手裡提著寒光森森的劍，殺意凜然。

  車夫已經受了傷，被堵住嘴扔在路邊。

  宋辛夷放下帘子的瞬間，聽到領頭的黑衣人陰惻惻的。

  「宋小姐，您是自己下來，還是我們請你下來？」

  她手抖了抖，閉上眼。

  這個節骨眼上，都不用猜，就知道是三皇子陸允澤的人。

  她強行鎮定下來，掩飾住聲音里的抖：「若今日我沒能按時回府，後果不是你們能承受的。」

  領頭的在笑，聲音悶悶的，聽的人心裡發慌。

  「看來宋小姐是想讓我們把你請下來了。」

  他揮了揮手，幾個人迅速將馬車包圍。

  宋辛夷後背貼在車廂壁上，額頭滲出冷汗，腿更是控制不住的發軟。

  小徑另一邊忽然傳來馬蹄聲，披著雪色緩緩出現。

  「幾位，借個道？」

  綺麗慵懶的嗓音響起，宋辛夷近乎不可思議的往外看。

  是陸疏。

  他立在馬上，居高臨下望著幾個黑衣人。神色很冷，冷到不像他。

  宋辛夷的心莫名安定下來。

  黑衣人一眼就認出陸疏，沒讓路，只恭恭敬敬開口。

  「五殿下，此事與您無關，您還是別摻和的好。」

  陸疏瞧見了宋辛夷嚇的慘白的小臉，還有眼底隱約的淚光。

  他從未有一瞬間那麼想殺人。

  雪花落在他長睫，又頃刻化為水珠，要墜不墜的掛著。

  「與我無關？」

  陸疏聲音很淡，似是嗤了一聲。

  領頭的黑衣人笑著拱了拱手，而後大步往馬車方向走，想把人拽下來。

  陸疏動了。

  宋辛夷只來得及看清他抬起手，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他手中飛出。

  黑衣人的手都還沒碰到帘子，就忽然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旁邊的樹幹上。

  距離馬車最近的另一個黑衣人迅速反應過來，抽出長劍就往車廂里刺。

  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陸疏就已經逼近，長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精準刺入他心口。

  血噴灑在車簾上，人頃刻就沒了呼吸。

  領頭的人捂著鮮血如注的手臂，撕心裂肺的喊著。

  「一起上，差事沒辦好，我們誰也活不成！」

  黑衣人們攥緊了長劍，一齊圍上來。

  陸疏站在原地，往宋辛夷的方向看了一眼。

  「別看，不要讓這些畜生的血髒了你的眼。有我在，馬上就結束了。」

  宋辛夷在狹窄血腥的車廂里，清晰的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陸疏身影快到只剩下殘影，溫熱的血噴灑在小徑的血地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他眼底陰沉如墨，招招帶著凌厲的殺意。

  周身戾氣橫生，和平日裡懶散的樣子判若兩人。

  宋辛夷聽到叫人毛骨悚然的骨頭斷裂聲，還有人臨死前驚恐的求饒聲。

  最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陸疏越來越重的喘息聲。

  她慌忙下了馬車，在看到他手臂上傷口時，腦子「嗡」的一聲。

  「你受傷了！」

  男人眼底還殘留著沒消散的戾氣，眼尾赤紅，臉上被濺了血。

  妖冶危險，卻叫人忍不住靠近。

  「無礙，只是蹭破點皮。」

  他聲線微微有些啞，朝著她伸出手，「走吧，送你回府。」

  宋辛夷目光不受控制的往地上看。

  在接觸到殘肢斷臂的瞬間，胃裡翻江倒海，她彎腰蹲在旁邊乾嘔起來。

  陸疏猶豫了一下，伸手幫她拍了拍後背。

  宋辛夷什麼都沒吐出來，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她吃力的拉住他的衣袖，眼眶更紅了：「我……沒力氣了。」

  陸疏似是嘆息一聲，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懷裡的人輕飄飄的，安靜的依偎在他胸膛，連帶著鼻尖都紅了。

  可憐的很。

  就在宋辛夷要被抱到陸疏提前準備好的馬車時，她又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我的車夫，還有兄長的護衛……」

  陸疏沒應聲，只回頭吩咐：「從遠，把現場收拾乾淨。人……幫忙送回鎮國公府。」

  直到聽見從遠的回答，宋辛夷才鬆開手，任由自己被抱進馬車。

  熟悉的冷杉香氣重新包裹住她，她後知後覺抖起來。

  「殿下，是三皇子的人，他想給我點教訓。」

  陸疏看著她紅透的眼眶，和怎麼都止不住顫抖的肩頭，嘆息一聲，兩隻手分別落在她肩頭。

  「抬頭，看著我。」

  宋辛夷唇抿成一條線，對上他視線的瞬間，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對不起，我……我沒想哭的。」

  她慌亂的擦眼淚，可越擦越多。

  陸疏並沒有和往常一樣戲謔她，反而從懷裡掏出還帶著他體溫的帕子，略顯生疏的幫她拭淚。

  「宋辛夷，這只是開始。陸允澤面熱心冷，死在他手裡的人不勝枚舉。你若想抽身，我倒是可以……」

  話還沒說完，宋辛夷就果斷的搖頭。

  「我不要！」

  她渾身還在抖，身上殘留著大雪落下時的涼意，可她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堅定。

  「退縮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報復，我既然選了這條路，就決不會後悔。」

  陸疏恍惚了一下，大掌落在她發頂，輕輕幫她整理好凌亂的髮絲，難得露出幾分溫柔。

  「方才……怕麼？」

  宋辛夷點了點頭，牙齒還在打顫。

  而後，她聽到男子略帶沙啞遲疑的聲音。

  「覺得我可怕麼？」

  （還有更新耶）